沈墨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道圣?
又是道圣!
当初与外祖父言明,原主可追查林婉清下落的是此人。
勒令原主,十六岁前不得踏出王府半步的是此人。
断言原主十六岁将逢生死大劫的亦是此人。
如今自己修习的数门龙功,同样出自道圣之手。
就连眼下栖身的宅邸,竟也是经他亲手堪舆布阵。
一两件事尚可归为机缘巧合,可桩桩件件环环相扣,便绝非偶然。
想到这里,沈墨顿感头皮发麻。
原以为自己穿越而来,是挣脱命运长河的意外变数。
此刻细想,反倒更像自始至终,自己都行走在,这位素未谋面的圣人布局之中。
若真是如此,那他用意究竟为何?
沈墨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位道圣布下的每一步棋,都与自己有益,并未显露恶意。
可其中深浅,一时难以揣测。
转念间沈墨心神一敛。
现在多想无益,以自己当下的修为,即便看透端倪,也无力抗衡。
终究还是实力说了算。
若有足够的实力,管他什么圣人不圣人。
天道若以我为子,我便掀了这棋盘;
圣人若替我定命,我便改了这命数。
岳昆仑的提醒言犹在耳。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赶回府邸,探明宅中护元聚灵大阵的奥妙,借阵法之力潜心苦修,尽快精进修为。
思绪落定,沈墨抬眸看向岳昆仑与陆观澜,拱手正色道:
“多谢两位提点,沈某铭记在心。
事不宜迟,晚辈这便返回宅邸探寻阵道,先行告辞。”
岳昆仑微微颔首,神色郑重:
“去吧。
静心修炼,谨守门户,万事小心。
近日本督会留守京城,暗中护你周全。”
陆观澜也笑着摆了摆手:
“放宽心,有岳大人坐镇照拂,你只管安心提升实力。
咱们改日再聚。”
……
京城,沈府。
沈墨刚跨进府门,刘泉便一溜小跑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三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不等沈墨说话,他便眼珠子鬼鬼祟祟地往后院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少爷,奴才先给您透个底……
楚小姐这几日一直操着您的心,每天都是坐立难安。
方才又听见外头传遍了姬崇岳殒命北镇抚司的消息,更是又急又忧。”
沈墨闻言失笑,心底一片温热,知晓这丫头是实打实替自己担惊受怕了。
谁知,他正要跨过门槛,便听刘泉扯开嗓子,朝内院高声喊道:
“主母……三少爷回来啦!”
沈墨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忍不住笑道:
“刘泉,如今做了管家,倒是越发圆滑了。
这一声‘主母’,叫得还真是顺口。”
刘泉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乐:
“奴才这也是为三少爷着想,这么叫准没错。”
话音未落。
内院垂花门后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红缨如风一般冲了出来,一身藕荷色衣衫被风掀得裙摆翻飞。
她在沈墨身前三步,猛地收住脚步,目光从头至脚来回扫了数遍。
沈墨本还等着挨她嗔怪拧耳,不料对方竟直接伸手捧住他的脸颊,眉眼间满是焦灼后怕:
“你可吓死我了。
范大哥回来都跟我说了,你在登州诸事凶险。
如今京城人人都在传姬崇岳死在了北镇抚司,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生怕姬家恼羞成怒,转头对你下手。”
闻言,沈墨心头一暖,所有的沉郁尽数消散。
旋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语声温柔:
“红缨,对不起。
登州局势纷乱,一路行来无暇脱身,没能及时给你传信报平安,委屈你日日牵挂了。”
楚红缨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是身负要事,不敢分心。
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就在二人说话间。
院内脚步声接连响起。
沈贤、沈云瑶、江逾舟、范五味几人,皆是面带喜色,一同走了出来。
“三弟!”
沈云瑶率先开口,眉眼弯弯,满是欣喜。
江逾舟循声面向沈墨,抬手从容拱手:
“三公子平安归来,可喜可贺。”
沈墨上前两步,对着二人拱手行礼:
“大姐,姐夫,我回来了。”
这一声“姐夫”入耳,江逾舟微微一怔。
往日沈墨始终以江兄相称,今日这般改口,到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沈云瑶站在一旁,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欢喜,眉眼弯成了月牙。
“难得听三弟这般称呼,听着倒是亲近许多。”
沈墨哈哈一笑,又看向沈贤,拱手问道:
“二哥,此番春闱落幕,结果如何?”
不等沈贤开口,楚红缨从旁抢过话头:
“你还不晓得罢?
二哥已是今科会元!
陛下前日特意派曹公公来府上传了口谕,夸赞二哥文章锦绣、才学出众,让二哥安心备考殿试呢。”
沈墨闻言转头看向沈贤,眼中满是真诚的喜悦:
“恭喜二哥,独占鳌头。
此番殿试过后,便是青云直上。”
沈贤依旧是沉静温润的模样,拱手回礼,字字恳切:
“前日礼部聂尚书已将内情相告愚兄。
此番若不是三弟离京前留有后手,愚兄怕是连踏入殿试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情,二哥记在心里。”
闻听此言。
沈墨心念一转,瞬间理清其中关节。
其一,姬家果然在春闱之中暗中作梗;
其二,聂清远亦没负嘱托,暗中出手周旋,护住了二哥;
其三,聂清远肯直言相告、摆明立场,足见其已然决意与姬家划清界限,愿意向自己这边靠拢。
这份人情不轻,改日定然要亲自登门致谢。
他收敛思绪,笑着对沈贤道:
“二哥言重了。
此番能高中会元,凭的是二哥自身才学,愚弟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接下来安心准备殿试便是。”
说罢,他转头看向范五味,笑道:
“范大哥,我在登州吃了大半个月海鲜,吃得我做梦都是海蛎子味儿。
今晚必须好好张罗一桌,给二哥庆贺,也给我解解馋。”
范五味一拍肚皮,咧嘴笑道:
“好嘞!俺早就憋坏了。今晚非得给公子弄一桌硬菜不可!”
话音一落,他便风风火火转身往厨房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菜单:
“红烧蹄髈、醋溜鲤鱼、蟹黄豆腐,再来只八宝鸭子……
今晚非得让大伙儿吃得过瘾!”
廊下立着的释无念,望着他离去的身形,唇角掠过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