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望川看向管家，沉声问道：
“他人现在何处？”
管家趋步上前，压着声回话：
“回老爷，大公子不便在灵堂露面，已在太师府书房候着了。”
姬望川微微颔首，再无多余言语，抬步径直离去。
……
太师府书房内。
一道颀长身影，负手立在窗前。
此人身着月白长衫，腰间佩剑，素银剑鞘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冷芒。
听见推门声响。
他缓缓转过身。
那副面容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清俊端方，眉眼间与姬崇岳有三分相似，却全无对方身上的急躁戾气。
整个人如同一柄久藏鞘中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冷厉气场。
此人，正是剑圣萧夜珩的关门弟子——
姬崇山。
见姬望川进门，他当即躬身行礼：
“孩儿见过父亲。”
姬望川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
望着长子，他素来冷硬的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暖意，语气也放缓了几分：
“崇山，你总算回来了。
家中逢此大变，有你在侧，为父心中也安稳几分。”
姬崇山直起身，剑眉微蹙，语气沉凝：
“父亲，您信中只言二弟遇险，命我火速赶回。
可我入京才知晓，二弟已然遇害。
此事究竟原委如何？”
“唉，坐吧，慢慢细说。”
姬望川长叹一声，缓缓落坐于太师椅中。
跳动的烛火映着他清癯的面容，忽明忽暗，整个人尽显疲惫落寞。
他耐着性子，从沈墨于青州异军突起讲起，一路细数双方纠葛，直至姬崇岳最终殒命玄镜司的始末，详尽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嗓音早已干涩沙哑，疲惫与愤懑，再难掩饰。
姬崇山静静听着，全程面色沉冷，未插一言。
待姬望川话音刚落。
“嗡……”
姬崇山腰间悬着的长剑忽然剧烈震颤。
那是数十年朝夕温养、与主人心神相融的本命剑意。
可见，此刻姬崇山的杀意，已到达顶点。
而他终究没有发作。
只是闭目深吸口气，再度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竖子沈墨，当真该死。
父亲，恳请您准孩儿出手，亲手取他性命，为二弟报仇。”
姬望川缓缓摇头，沉声劝阻：
“为父知晓你与崇岳手足情深，心中恨意滔天。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闻言，姬崇山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拱手躬身：
“还请父亲指点，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姬望川缓缓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终于不再掩饰彻骨的寒意：
“你二弟表面上是死于沈墨之手。
可此子说到底，只是一把刀而已。
而那执刀之人，正是文璟帝。
是他要针对我姬家，才将这竖子捧到如今的高位，借他的手来砍我姬家的根基。
所以如今我姬家的死敌，从不止一个沈墨。”
姬崇山目光一凝：“父亲的意思是……”
“嗯，不错。”
姬望川颔首，跳动的烛火映得他眼底寒芒愈盛，“老夫原本盘算，文璟帝寿数无多，只需静心等候。
待太子登基，姬家自可顺理成章掌控朝堂。
可他全然不念我姬家世代辅国的情分，竟然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既然他不留余地，那老夫也不必再苦苦隐忍。”
姬崇山胸中豪气翻涌，慨然出声：
“既然如此，你我父子并肩，这京城之内，还有何人能阻拦？”
“你把局势想得太过简单了。”
姬望川缓缓起身，行至壁上的大宁疆域图前，负手而立，“为父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圣境，你又是剑圣亲传，修为卓绝。
可大宁境内，除去为父，当世超品高手还有七位。
虽其中两人早已暗中归附我姬家，算上你我，便是四位超品。
但岳昆仑、秦霄、裴旻、荣峥、夏铁衣五人，个个修为深不可测，皆非易于之辈。
若是正面倾力相搏，胜负难料。
届时，姬家数百年基业，恐会就此毁于一旦。”
姬崇山也移步走到疆域图旁，略作沉吟，指尖先后点向北境与西南两处重镇，冷声道：
“荣峥驻守北境，裴旻坐镇西南。
只要除掉其中一人，我们胜算便会大增。”
他转头望向姬望川：
“父亲是打算逐个拔除对手，扫清障碍之后，再一举攻破皇城？”
姬望川看着长子，眉宇间浮出几分欣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带着由衷的骄傲：
“为父果然没看错你。
你比崇岳眼界更广，心性也沉稳得多。
姬家的未来，终究要由你来扛。”
话音落下，他神色陡然一凛，眼底寒芒化作熊熊戾气：
“旁人都以为，老夫此番只会对付沈墨一人。
真是可笑。
区区一个竖子，何足道哉。
这一次，我要让沈氏阖族，为崇岳陪葬！”
……
同一时刻。
沈墨将银丸揣入怀中，挪开青石，顺着石阶缓步下行。
越往深处，空气越发绵密滞重，浓郁的灵气近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踏下最后一级石阶的刹那。
滚滚精纯灵气瞬间将沈墨整个人裹住。
四周灵气如活水翻涌、云雾盘旋，顺着周身毛孔钻遍四肢百骸，再沿经脉直冲天灵，尽数涌入识海。
识海内的不周山基感应到这股磅礴灵力，骤然剧烈震颤。
沈墨心中大喜，当即盘膝落座，闭目凝神。
“嗡——”
整根巨柱发出沉浑浩渺的轰鸣，宛若天地初开的本源道音，苍茫悠远，直彻神魂。
在无尽灵气的滋养下。
柱体率先迎来蜕变。
原本琉璃剔透的柱身，向外漾开层层华光。
银金交织的光缕不再缓行，而是化作滔滔长河在柱内呼啸盘旋，星云漫卷，气象恢弘。
柱面三道本源图纹同步生变：
“行”之图纹中。
龙虎虚影愈发雄峻巍峨。
龙啸虎吼震彻识海，风雷凝作实体道韵。
二者腾挪扑击之间，都在虚空刻下道道武道真意，力量脉络变得愈发深邃磅礴。
“知”之图纹演化再进一步。
阴阳鱼飞速旋动，八卦纹路不断延展，范围笼罩整片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