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黑衣人一剑劈下。
淡青色法则之力骤然炸开,化作漫天凌厉剑势横压而来。
无形锋芒撕裂风雪,空气被压得嗡嗡作响,整片山巅的寒气都尽数被这股伟力催动。
“来得好!”
荣峥不闪不避,长枪横挡,一身沙场悍气化作赤色罡风冲天而起。
枪意如山岳沉凝,硬生生抵住对方的法则剑压。
“轰!”
两股至强力量轰然碰撞,无形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脚下黑岩先是蛛网般密布裂纹,随即轰然崩裂,碎石混着积雪滚滚坠落。
整座孤山剧烈震颤,山腰裸岩成片坍塌,积雪顺着山壁倾泻而下,隆隆声响在荒原上传出数里之遥。
荣峥稳住身形,死死盯着黑衣人,沉声厉喝:
“你绝非北狄之人。
北狄诸族以蛮力见长,从未出过这般登峰造极的剑道高手。
放眼大宁朝野,成名的剑道宿老里,也寻不出你这路功法路数……”
他话音渐顿,目光死死盯住对方剑身流转的法则灵光,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
“老东西,去死!”
蒙面人不等他说完,左手已快速掐动剑诀,身后骤然浮起七道剑意虚影。
七道剑影如孔雀开屏般次第展开,剑身泛着幽冷寒光,慑人心魄。
下一瞬。
他五指猛地向下一压,七道剑影便如天河倒泻,挟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劈荣峥面门。
荣峥不退反进,长枪在掌中急旋如轮,赤红枪缨高速翻飞,炸开一团血色雾芒。
第一道剑影撞上枪风,瞬间被绞作漫天光屑;
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他枪杆横扫连挑,硬生生将两道剑影震得溃散。
第四道剑影擦着肩头掠过,锋利剑气剖开铁甲,在他左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五道被他旋身从容避开;
第六道正中枪杆,巨力传来,逼得他连连后退数步;
最后一道剑影已然近在咫尺。
他猛地仰头,枪尾狠狠倒插地面,整个人顺势大幅后仰。
凌厉剑影堪堪擦过鼻尖,轰在身后巨岩上,整块巨石当场被劈作两半。
荣峥直起身,连肩头汩汩流淌的鲜血,都未曾多看一眼。
他横枪而立,咧嘴一笑:“手段尚可,再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悬在黑衣人头顶。
荣峥双手紧握长枪高高举过头顶,身后腾起一道百丈高下的血色甲胄虚影,与他动作浑然一体。
枪尖引动方圆数十里天地元气,赤红枪罡如坠落陨星,裹挟毁灭之力轰然砸落。
黑衣人双掌并握剑柄,剑上青色纹路尽数大放光明,一道奔腾翻涌的剑气长河倒卷而上,正面迎击这一击。
“轰轰轰——”
枪罡与剑气轰然相撞,先是爆起一团刺目白光,紧接着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岩层尽数炸裂,积雪瞬间蒸发,千年不化的冻土更是被碾成细细齑粉。
与此同时。
“轰隆隆——”
山巅上方数十丈山体顺着中央巨大裂隙缓缓倾斜,随即轰然垮塌,半座山头坠入深谷,雷鸣般巨响回荡在荒原久久不散。
待到烟尘缓缓散尽,原本高耸的山巅硬生生矮去数十丈。
荣峥拄枪伫立,须发落满石屑碎冰,左臂铁甲早已被鲜血浸透。
对面黑衣人退至十余丈开外,青铜鬼面上多出一道细长裂痕,自额头斜划至左眼眶。
荣峥重重将长枪顿入岩层,枪尾深陷三寸,花白须发在寒风中狂舞,目光如炬,厉声怒斥:
“姬崇山,果真是你!
我大宁待你们姬家恩重如山,让你们享尽世家尊荣。
如今竟潜入北境要害行刺重臣,你们这是摆明了要谋逆作乱,颠覆朝纲!”
闻言,黑衣人缓缓摘下青铜鬼面,露出一张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脸。
“认出我又如何。”
姬崇山将鬼面随手丢入深渊,长剑上的法则纹路重新亮起,光芒比方才更盛三分,“如今你已受伤,气力将尽,此处距军营更是遥远。
荣老将军,你与其操心姬家是否谋逆,不如先想想自己的命还能撑几剑。”
话音未落。
一股远超先前的凛冽剑意自他体内层层溢出,纯粹、霸道又带着经年沉淀的厚重。
周身气息也随之节节暴涨,威压铺天盖地压落。
荣峥心头一沉,下意识眯起双眼,只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一剑,是我在天渊剑庐三十年,每日挥剑三万次,只练一式。”
姬崇山缓缓举剑,剑身震颤不休,发出清越嗡鸣。
浩荡剑意如天河倒悬,沉沉笼罩整座残峰,天地间风雪骤停,连流动的空气都被彻底禁锢。
“它还没有名字。今夜便用你的人头,替它命名。”
语落刹那。
他手腕猛然一沉,长剑顺势斩落。
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剑虹轰然劈下。
空间骤然泛起层层扭曲的涟漪。
凝聚三十年的剑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如万丈冰瀑崩坠,又似九天星河倾覆,锋芒锁死荣峥周身所有闪避方位,根本不给半分腾挪余地。
残峰之上本就满目疮痍,在这一剑的余威下,残存的岩壁寸寸龟裂、簌簌崩落,碎石还未落地便被凌厉剑气碾作飞灰。
无形剑压穿透血肉,直逼神魂,荣峥脚下岩层不断下陷,整座孤山都在这股绝强力量下剧烈摇晃,好似下一刻便会彻底沉入荒原。
此刻,天地气机封禁,剑势锁死八方。
完全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荣峥瞳孔骤缩,心知这是姬崇山压箱底的绝杀一式,威力远超方才所有攻势。
他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只剩半生沙场淬炼出的铁血悍勇。
“好一个三十年一剑!老夫便接你这无名绝学!”
他暴喝一声,强忍左臂伤口撕裂的剧痛,单手拔起地底长枪,双臂青筋暴起,周身残存的所有修为、气血、沙场战意尽数倾泻而出。
原本赤红的枪罡瞬间暴涨数倍,身后百丈血甲虚影凝实到极致。
铁甲狰狞,持枪傲立,立即与他本人融为一体。
他不再守御闪避,枪杆横空碾压,山岳般厚重的枪意冲天而起,以毕生修为硬撼这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剑虹!
“轰隆——”
天地巨响震彻北境荒原,刺眼的青红强光彻底吞没整座残峰。
而厚重如山的枪罡在极致锋利的剑势面前,却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间层层崩碎、溃散无形。
荣峥身后的血甲虚影,更是剧烈震颤,裂纹飞速蔓延,不过瞬息便轰然碎裂,化作漫天赤色光点消散。
而恐怖的青色剑势却余威不减,径直狠狠劈落!
“噗!”
荣峥身形巨震,一口滚烫的鲜血猛然喷溅而出,花白的须发瞬间被血水染红。
摧山裂石的巨力顺着长枪贯穿四肢百骸,脚下岩层轰然塌陷,他整个人被硬生生压陷进地面半尺之深!
左臂铁甲彻底崩裂,血肉外翻,筋骨几近断裂,浑身经脉寸寸受损,气息骤然紊乱衰败。
他死死咬着牙,持枪的双手不住颤抖,指节泛白,虎口彻底崩裂渗血,却依旧紧紧攥着长枪。
此时,哪怕身受重创、修为大跌、气血翻涌欲裂,这位镇守北境四十年的老将,依旧脊背挺得笔直,死死盯着前方的姬崇山,眼底杀伐锐气分毫未减。
姬崇山手持长剑,踏着满目残碎的岩屑风雪,一步一步缓缓上前。
行至荣峥身前数步。
他垂眸俯视,声线冷薄残忍,带着极致的嘲弄:
“荣老将军,你守得住北狄铁骑,守得住万里荒原,却守不住自己的性命。
就如你挡得了我一剑,却挡不住姬家大势。
不防告诉你,你死守的大宁江山,很快就要改姓姬了。
你今日,不过是提前为旧朝陪葬罢了。”
说罢,他眸光骤然一厉,长剑缓缓抬起,剑锋对准荣峥天灵,杀意顿时凝至顶峰。
“安心去吧。我这一剑,会让你死得痛快。”
凛冽剑光再度蓄势,绝杀一击,转瞬即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虚空中。
一道冰冷怒喝炸彻天地,震得满山风雪骤然停滞:
“姬家小儿,敢在北境放肆,当真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