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乱的真气如同万千柄利刃,肆意割裂着沈墨的经脉。
肌肤也跟着寸寸皲裂,浑身毛孔齐齐渗血,转瞬就将玄色衣袍染作暗红。
眼角、耳孔、唇角尽数溢淌鲜血,俨然一尊浴血修罗。
此刻,他已摇摇欲坠,淌血的双眸却仍死死盯着姬崇山,唇角凝着蔑然冷笑。
“呜呜——呜呜呜——”
楚红缨见到他这副惨状,拼命摇头,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在岩石上死命磨擦,手腕磨得血肉模糊依然不肯停下。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告诉他等着自己,可嘴里的布条堵住了所有声音,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姬崇山负手而立,冷睨着绝境里的二人,嘴角浮起残忍的弧度:
“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与我姬家作对。
今日就让你们明白,万般筹谋,在绝对实力面前全是虚妄。
沈墨,你虽然很可恨。
但我向来喜欢成人之美。
放心,等你气绝,我便立刻结果了她,你二人黄泉同路,正好作伴。”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苍茫悠远、横贯天地的道音,骤然自虚空沉沉炸开!
整片峰顶的空气瞬间凝固,万里流云尽数停滞。
一股浩瀚无边的无上威压,轰然从九天之上垂落!
这威压超脱凡尘,凌驾世间所有功法之上,厚重如苍岳倾覆,浩瀚似星海倾泻。
顷刻间笼罩整座山峰,将在场所有人死死禁锢。
三人顿时血脉滞涩、真元凝固,无论肉身还是神魂皆被镇压,宛若深陷亘古不动的囚笼。
沈墨体内,原本冲撞肆虐的两股真气骤然安分,暴乱之力瞬间平息;
楚红缨僵在石上,悬在面颊的泪珠凝滞不落;
姬崇山外放的凌厉剑意被硬生生逼回体内,脸上狂妄轻蔑一扫而空,只剩悚然惊惶。
他汗毛根根倒竖,眉心突突狂跳,仓促抬首望向天穹。
只见,万里晴空骤然漾开层层琉璃金光,霞光盘绕,瑞气漫天。
一张须眉雪白、仙风道骨的巨大面容缓缓铺满苍穹。
那双洞彻万古时空的双眸俯瞰下来,崖间草木山石齐齐俯首,天地万道尽皆归敛。
“道……道圣前辈!”
姬崇山惊愕地望着上空,喉间发紧,双腿不由自主微微发颤,先前的狠戾嚣张消散得一干二净。
沈墨浑身浴血,视线都已开始模糊。
可当他听到“道圣”二字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道圣!
这便是道圣!
看来,自己此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从出生到现在,从青州到京城……
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这位圣人的目光之内。
楚红缨僵在石上,泪珠凝在面颊,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她早听闻道圣盛名,万万想不到绝境濒死之际,这种大人物竟会亲自降临。
“姬崇山。”
道圣之音自九天垂落,字字契合天地法则,隆隆震彻群山,“本座日前与你如何叮嘱?”
姬崇山浑身僵冷,嘴唇哆嗦开合,半天吐不出整话:
“前、前辈……叮嘱……晚辈即刻返回天渊剑庐,不得再涉红尘……”
天穹巨目淡淡俯瞰,声威再沉三分,字字压人心魄:
“既知本座法旨,为何还敢在此杀人害命?
莫非本座的告诫,在你眼中形同虚设?”
姬崇山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强撑着拱手道:
“前辈容禀!
晚辈只是在为二弟报仇。
沈墨此子以邪术害死我二弟,又以阴谋构陷我姬家,晚辈身为兄长,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此乃人伦大义,并非有意违抗前辈法旨!”
“还敢诡辩。”
道圣沉声开口,眼眸古井无波,不起半分喜怒。
姬崇山却浑身骨骼咯吱作响,整个人如遭重锤,猛地往下一沉,双膝重重砸在山石之上。
他拼尽全力想要挺直脊梁,可漫天圣力死死锁困肉身,胸腔更是被压迫得气血淤塞,连喘息都分外艰难,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念在你是剑圣弟子,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道圣的字字如律令一般,在天地间回荡不息,“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日你自断一臂,即刻返回天渊剑庐,终身不得踏出剑庐半步。
若违此令……
杀无赦。”
什么?!
姬崇山满眼难以置信。
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对一个世俗小子出手,最多受几句训斥、受一点薄罚,最差也只是闭关数年静思己过。
毕竟,自己是剑圣亲传,身份尊贵、师门显赫。
可万万没有料到,道圣竟要废自己一臂、终生禁锢。
忽然,父亲的话在脑中轰然炸响——
“沈墨此子身上的气运,已然逆天到了极致。”
姬崇山瞳孔骤缩,豁然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一个人人可欺的废物,能够骤然习武,修为还突飞猛进;
怪不得此子能够独闯北狄,不仅斩杀了拓跋燕,更是于一众超品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怪不得自己暗算荣峥那日,道圣会如今日一般,突兀降临!
这哪里是什么气运逆天?
这分明是道圣从头到尾,都在暗中庇佑沈墨。
可道圣何等身份?
当世双尊之一,俯瞰凡尘、帝王不拜、王侯不敬的至高大能!
沈墨不过一介王府庶子,身上到底藏着何等惊天秘密,能让这等无上存在如此偏袒?
姬崇山脑中嗡嗡作响,却已顾不上多想。
他跪在地上,艰难开口:
“前辈,晚辈乃是剑修,臂膀便是剑道根本!
断去一臂等同于废掉半生修为,晚辈毕生剑道将再无寸进。
还望前辈看在家师萧夜珩的颜面,网开一面!”
“规矩在前,惩处已定,无可更改。”
道圣语气淡漠,不带半分回旋余地,“本座正是念着萧夜珩情面,才只断你一臂。
否则,你以为你还能跪在这里说话?”
闻言,姬崇山如坠万丈冰窟,冷汗顺着鬓角大颗大颗滚落。
他看着自己握剑的右臂,脸色煞白如纸。
他很清楚,今日已是在劫难逃!
若敢违逆道圣法旨,绝非断臂囚身这么简单,定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可比起废臂禁足,他更怕的是——
沈墨还活着。
以此子的狠绝心性,必定转头清算姬家,屠戮满门!
一念至此。
姬崇山猛地抬眼,赤红双目死死盯向前方的沈墨,声音嘶哑:
“沈墨,今日之事全是我姬崇山一人所为。
是我绑了你的人,是我逼你来此受死,与姬家上下无关。
你若还念几分道义,便冲我一人来……
莫要牵连无辜。”
此刻,笼罩在沈墨身上的威压已尽数散去。
他缓缓抬手,拭去眼角血迹,模糊的视线骤然清明。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姬崇山,眼前却浮现出楚红缨肩头炸开的那团血雾,浮现出她小腿被洞穿时的那声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