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横贯数里的皓白刀芒撕裂天幕,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如九天银河倒泻,直坠下方清徽堂。
刀芒所过之处云层尽散,整片山林都在这一刀之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清徽堂的琉璃瓦先被劲气碾成齑粉,青石地砖寸寸龟裂,飞檐铜铃尽数炸裂。
就连在数十里外颍州城内的守城官兵,也被这股滔天威压震慑,纷纷惊惧抬头望向天际。
而就在刀芒即将触到屋脊的刹那。
清徽堂上空猛地翻涌开浓稠如浆的血色雾霭。
雾中阵阵凄厉哭嚎声若隐若现,阴风卷着刺骨寒意,迎着凌空劈落的刀芒直冲而上。
浩瀚刀芒轰然撞上血色雾霭,无半分惊雷巨响,只漾开连绵的“嗤嗤”脆响,就像劈在无边的绵絮之上。
那一刀裹挟的无上杀伐之力,转瞬便被层层消解殆尽。
“怎么可能?!”
高空中的岳昆仑,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全力一击竟被这般轻易化解。
他身后百丈法相亦似有所感,周身清辉一阵紊乱。
云端众人见状无不色变。
文璟帝面色沉凝,眸光愈发冷冽。
夏铁衣目光紧锁下方翻涌的血色光罩,神情万分凝重。
就连一直斜倚着云栏的贾仁,手中蒲扇也骤然一顿,眉头微微一皱。
沈墨更是双目圆睁,心头巨震,全然没料到姬家竟藏着这般诡异的守御之术。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庄内陡然响起一阵狂笑,声音穿透层层血雾直冲云天:
“哈哈哈,岳大人,何以一上来便痛下杀手?”
岳昆仑俯瞰下方,沉声厉喝:
“姬望江,尔等谋逆作乱,罪证昭彰。
即刻束手就擒,休要做无谓抵抗!”
话音刚落。
笼罩庄园的血雾缓缓散去。
下方庭院里,层层火把次第燃起,将整座清徽堂映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姬家死士手持利刃肃然列阵,火把松脂熊熊燃烧,浓黑烟气扶摇直上,冲破沉沉夜幕。
须臾。
阵前缓步走出一名老者。
其眉眼轮廓与姬望川有六七分相像,只是面容枯槁、沟壑纵横,满头鬓发尽染霜白,比姬望川要苍老数倍。
而最醒目的,是左侧空空荡荡的袖管,正随风轻轻飘荡。
此人,正是颍州姬家家主——
姬望江。
他挺身立在阵前,抬首逆望云端,死死锁定御辇之上那道明黄身影。
“呵呵,陛下?!没想到,你竟亲自莅临。”
云端之上,文璟帝垂眸俯瞰下方,眸光冷寂无波,与姬望江的挑衅目光遥遥相撞:
“朕此番前来,便是要亲眼看看,姬家究竟打算负隅顽抗到何时。”
姬望江闻言,仰头冷笑,字字带刺:
“沈璋!
我姬家辅佐沈家三代帝王。
当年我兄长姬望川,不仅将嫡女嫁给了你,而且还倾尽人脉为你周旋朝野、扳倒前太子,硬生生把你推上九五之位。
你登基之后,我姬家更是散尽半世家财,为你筹粮补饷,稳住动荡朝局。
若无我姬家倾力托举,你焉能坐拥这万里江山?
如今大局已定,你却狠心过河拆桥!
先血洗京城姬氏一脉,今日又亲至颍州,欲毁我祖宅、屠尽我姬氏余族!
你日日标榜自己是仁德明君,实则就是个凉薄寡义、恩将仇报的伪君子!”
“住口!”
岳昆仑凌空厉声喝断,声如惊雷响彻四野,磅礴威压滚滚压下,震得下方成片火把猛地一暗。
“朝堂功过自有定论,岂容你这逆贼妄加置喙!
当众辱没君上、目无皇权,单凭此条,便已是诛九族的大罪!
再者,你姬家私蓄诡异禁术、暗藏反心,多年来欺君罔上、阴蓄势力,桩桩罪证确凿无疑。
事到如今,还敢在此颠倒是非,妖言惑众!”
“哈哈哈哈哈!”
姬望江仰天狂笑,抬手直指高空,
“岳昆仑,你不过是沈璋豢养的鹰犬!
也配居高临下定我姬家罪责?
今日莫说是你,就算再加上夏铁衣,老夫亦照样不惧。”
“找死。”
岳昆仑眸底寒芒闪烁,手中长刀再次高举,身后百丈法相同步而动,巨刃上清辉暴涨,比方才那一刀更为凌厉、更加狂暴。
“呜——”
磅礴刀芒再度劈落,如天柱倾塌般朝清徽堂碾压而下,所过之处空气寸寸炸裂,连远处山峦都在这股刀压之下发出隆隆回响。
“呵,不自量力。”
姬望江嗤笑一声,独臂在胸前捏了个诡异的法诀,五指间血光流转。
瞬息之间。
整座清徽堂上空,浓稠血雾再度翻涌暴涨,较之先前愈发浓郁阴森。
“嗤——”
刀芒劈入血雾之中,竟再次如泥牛入海,被层层削弱、分解、吞噬,最后消弭于无形。
见状,岳昆仑双目骤然凝起,神色彻底凝重肃穆。
他这次已清晰感知到。
这浓重血雾绝非普通结界,其中暗藏循环往复的诡异阵道,卸力无形、防御无解,竟硬生生将自己的攻势全盘禁锢。
旋即,他冷声开口:
“你这是什么阵法?
为何如此诡异?”
姬望江闻言,笑意愈发猖狂:
“哈哈哈,岳昆仑,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此乃‘血偶镇魂大阵!’
大阵一成,循环无休、固若金汤!
哪怕是踏入圣境的绝顶强者莅临,也休想轻易破阵!
更何况你区区一个超品武者?”
闻言,岳昆仑心神巨震,瞬间串联起所有前事,眼底怒意滔天,厉声喝道:
“原来你们残害大宁两百余名无辜百姓,炼制生人纸偶、拘锁生魂血气,不惜背负滔天罪孽,大肆屠戮平民,就是为了暗中铺设此等邪煞凶阵!”
“哈哈哈,你总算不算愚钝!”
姬望江闻言阴恻恻大笑,眼中凶光毕露,“实话告诉你,这‘血偶镇魂大阵’远不止御敌这般简单。
它更能引动万千怨煞侵入识海、搅乱神魂,任你修为再高,也难逃心智被扰、灵力溃散的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狠厉:
“不妨再和你说件事。
我兄长早有先见,提前命老夫布下此阵,就是防备沈璋这伪君子会赶尽杀绝。
没想到,还真让他一语成谶。
于是,京城姬家一遭血洗,老夫便知清算之日已至,当即严阵以待。
原本只当来的是沈墨那黄口小儿,顶多随行一名超品武者,万万没料到今日竟给了老夫这么大个惊喜。
非但两大超品强者齐聚,连沈璋本人都亲自送上门来!”
言罢,他抬眼扫过云端众人,冷冷一笑:
“这可真是省了老夫不少功夫。
只要除去你们这群心腹大患,大宁朝堂必定大乱四起。
待到那时,我兄长便可从容归来,重振姬氏声威,这万里河山,也该换个主人了!”
听到这里,沈墨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直以为,登州掳人只是为了制作杀人纸偶,却没想到纸偶的真正用途竟是以人命为引、以纸偶为基,在颍州布置这座堪称圣级的大阵。
难怪当初姬崇岳催得那般急,难怪褚三娘说姬家要办“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