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闻言,总算回过味儿来。
难怪这么急着要让自己拜师,敢情是怕自己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他心中不由失笑,面上却无比认真地拱手道:
“师尊,徒儿何德何能,能让您这般费心。
再说,除了您老人家,谁会收一个整天得罪人的麻烦精为徒?”
“哼。那可说不准。”
端木述言哼了一声,抚着长须斜睨他一眼,“反正你记着,你已磕了头奉了茶,便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从今往后不许再拜入别人门下,无论谁来都不行!”
说着,他手掌轻翻,掌心赫然出现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文”字,背面铭文流转,隐隐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他将玉牌递到沈墨手中,语气郑重了几分:
“此乃文华圣土亲传弟子的信物。
持此物可自由出入圣土所有秘境与藏书阁,也是你的身份凭证。
日后若有哪个不开眼的想强行收你为徒,或是遇上解不开的死劫、挡不住的强敌,你便把这玉牌亮出来。
看谁还敢造次。”
沈墨伸手接住玉牌,触手温凉,一股淡淡的文气自玉中缓缓渗入经脉。
他正欲道谢,便听端木述言又道:
“还有一事你需谨记。
十方圣人早有盟约,诸圣本尊及其亲传弟子,不得直接干涉俗世王朝的权柄更迭与国运走向。
你如今身在大宁朝堂,还要料理诸多俗务,故而你我师徒名分,以及你圣土弟子的身份,暂时不必张扬,令牌收好便是。”
“多谢师尊厚爱,弟子谨记教诲。”
沈墨将玉牌收入怀中,郑重躬身。
“起来吧,虚礼就免了。”
端木述言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怎的你武道已入五品,文道却只有六品德行境?
可是平日里只顾习武,荒废了文道修行?”
沈墨苦笑一声,据实答道:
“弟子不敢欺瞒师尊。
此前身陷朝堂纷争,周遭杀机四伏,弟子根基尚浅,只得先以武道为重,先求自保之力,方能在乱局中站稳脚跟。
故而文道进境略微缓慢了些。”
“胡闹。既是我端木述言的弟子,文道岂能落在武道之后。”
端木述言眉头一挑,也不多说,当即沉声道,“凝神定气,抱元守一,莫要抗拒。”
话音未落。
他指尖已点向沈墨眉心。
沈墨只觉一道精纯浩瀚的本源文气,如天河倾泻,直入识海之中。
识海中的不周山基,感受到这股本源文气,轰然震颤起来。
山体表面的法则脉络齐齐亮起金辉,如长鲸吸水般将浩荡文气尽数吸纳、炼化。
再转化为最纯粹温和的清气,反哺向沈墨的神魂本源。
原本盘踞在识海深处的灵犀魂,被文气层层包裹,瞬间通体透亮。
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扩大。
修为壁垒也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温润厚重的文华清气迅速灌满周身经脉,一言一行、一呼一吸间自然合于文道韵律。
五品君子境,成!
而这还远未结束。
灌顶而来的本源文气依旧浩瀚磅礴,没有半分衰减之势,推着他的境界继续向上攀升。
沈墨只觉神魂愈发澄澈空明,耳聪目明,半座京城之内的虫鸣叶落都清晰入耳;
过往读过的典籍诗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字字分明,义理自通,许多此前参悟不透的文道至理,此刻豁然开朗。
识海中,文华清气奔涌如龙,携着沛然之势轰然撞向四品关卡。
“轰~!”
不过数息,四品立命境的大门,应声而开。
“稳住心神。”
端木述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郑重,“六品德行境,修的是本心善恶,明辨是非;
五品君子境,修的是言行合道,身具文华。
到了四品立命境,便要立下你此生的文道宏愿。”
“这宏愿,便是你文道一生的根骨。
愿心小了,格局便窄,日后纵使苦修一生,也难登圣境门槛;
可若是愿心过大,在踏入三品前无半分践行积累,便会遭天道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也正因这桩关窍,文道修士入三品后,文华清气才会淬炼成浩然正气。
那是宏愿与道心彻底相融,宁折不弯、至死不悔的力量。
好了,事不宜迟,你即刻开始立愿。”
沈墨闭目凝神,将这番话尽数记在心底。
他脑海中最先闪过的,便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句诗。
前世读历史书时,所见的流民冻骨、寒门苦读、战乱流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片刻后。
他抬眼望向长空,声音清朗而坚定,字字如金石落地:
“我沈墨,今日于立命境,立下宏愿:
愿以文载道,以武安邦,守天下山河无恙,护天下黎庶安居,开寒士进阶之门,成万世太平之基。
此心不渝,此志不改!”
话音落下的刹那。
天地骤然变色。
一道清湛文光自九天之上垂落,如光柱般将沈墨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
虚空中无数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
有衣衫褴褛的老农,有怀抱婴孩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妪,有满身风霜的寒士,有枷锁在身的囚徒。
他们密密麻麻站满了整间屋子,站满了整座庭院,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所有人影同时朝沈墨躬身作揖,无声地拜了三拜,而后化作点点温软华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最后。
笼罩着沈墨的那道清光,缓缓收拢,在他眉心凝成一枚云纹印记,闪烁了几下,便隐入皮肤之下,再无痕迹。
见到此番景象,端木述言神情骤变,霍然起身。
他静立半晌,忽地仰天长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畅快:
“哈哈哈哈哈,万民来朝,竟然是万民来朝之象!
好小子……你这宏愿,好大的格局,好坚的愿心!
老夫这回当真是捡到宝了!”
沈墨此刻只觉周身文气沛然充盈,道心因宏愿锚定而前所未有的稳固,四品立命境已然彻底夯实,再无半分虚浮。
他转身对着端木述言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多谢师尊灌顶传法,为徒儿开启文道正途。
此恩此德,徒儿没齿难忘。”
端木述言抚须而笑,摆了摆手道:
“行了行了,你我师徒,不必这般客套。
你若有心,日后在文道上多下些功夫,别让老夫在十方圣会上丢脸便是。”
话落,他站起身,整了整那身灰布衫,淡淡一笑:
“老夫离开圣土已有一段时日,圣土之中尚有诸多事务待处置,也该回去了。”
“哎,师尊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