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闻言,神情一凛,抬手道:
“走,随我去书房相谈。”
两人穿过回廊,进了书房。
沈墨将门掩好,示意石莽落座。
石莽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便将这几日在齐国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沈墨坐在案后,指尖轻叩着桌面,静静听着,不时微微颔首。
待石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此事本就在意料之中。
姬望川逃往北狄,迟早会撺掇拓跋雄联齐伐宁。
只是我原以为会是北狄先遣使南下,倒没料到是齐国先动了心思。
更没料到牵头的人会是段凌风。”
他指尖一顿,眸色微沉,给出一句极中肯的评价:
“段凌风此人,有急智,懂隐忍,更会审时度势。
益州一败非但没打垮他,反倒让他弃了南诏的包袱,另辟蹊径借齐国之势卷土重来。
这种人,不争一时之气,只谋全局之势,还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公子说得是。属下在齐国也仔细打探过此人底细。”
石莽沉声接话,“此子自益州文会后,便孤身入齐,既没拜谒齐国朝堂,也没攀附东宫太子,反倒径直投了五皇子萧景桓门下,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谋士。”
沈墨眉梢微挑:“哦?这位五皇子,是个什么人物?”
“他?!”
石莽撇了撇嘴角,不屑地道,“那萧景桓,在齐国素来骄纵享乐,胸无点墨,就是个靠母妃得宠,才撑得起皇子排场的饭桶草包。”
沈墨闻言,不由冷笑一声:
“段凌风心高气傲,昔年在南诏也是号称文魁的人物,如今却甘心屈身辅佐这么一个饭桶。
看来他所图不小啊。”
“公子的意思是……”
石莽猛地反应过来,“他想扶萧景桓登上帝位,而后在幕后把持齐国朝政?”
沈墨眼睛微眯,目光落在窗外檐角,语气难辨深浅:
“恐怕不止于此。
此人野心藏得太深,眼下还看不透他的底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北边的局面。”
他站起身,负手在案前缓缓踱步,声音沉了几分:
“姬望川那老狐狸,如今就在北狄右贤王府。
拓跋雄又因拓跋燕之死对我恨之入骨。
段凌风既然已经提出结盟的计策。
必然早就盯上了这二人。
若是让他们三方勾连成势,南北同时起兵夹击,大宁刚平内乱、根基未稳,届时首尾难顾,才是真正的死局。”
“属下也是担心这个。”
石莽面色凝重,“真到了那一步,齐国出兵牵制东南边军,北狄铁骑直扑北境,我们战力本就折损,再两边分兵,怕是撑不了多久。”
沈墨脚步未停,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他靴底碾过青砖的轻响。
走了数圈,他脚步忽然一顿,抬眼望向北方,眸底闪过一丝微光:
“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潜入北狄王庭,斩杀拓跋燕后,若非大萨满赫连骨数次暗中放水,我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青州。”
顿了顿,他缓缓道:“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刚入百户的玄镜司小官,修为低微,势单力薄。
我至今都想不通,他为何要这么做。
但我能确定一件事,他对我并无敌意,甚至不愿看到我死。
或许,他可成为此番困局的破局点。”
石莽先是一怔,浓眉紧紧拧起:“公子的意思是,您要前往北狄?”
沈墨微微颔首:“不错。
如今大单于正在闭死关。
北狄真正能一锤定音的,从来不是拓跋雄,而是赫连骨。
只有当面见他,才能彻底稳住北边。”
“不可啊公子!”
石莽当即上前一步,脸色骤变,“如今姬望川与拓跋雄对您恨之入骨,王庭更是布防严密,您这一去无异于深入虎穴,万一暴露身份,便是万劫不复!”
“无妨。”
沈墨摆了摆手,神色从容,“我此行微服潜行,易容改貌,不以真面目示人。
赫连骨上次能在重重围堵下放我一条生路,相信这次一样不会置我于死地。”
“那属下陪您一同前往!”
石莽当即抱拳,“多个人多份照应,属下也能安心些。”
沈墨摇了摇头,抬眼看去:
“不,你另有重任。
你需即刻折返齐国,替我带两句话给九公主萧霁雪。
第一,请她务必在朝中拖住齐帝,想尽办法延缓北狄盟约之议,只消给我半月时间,我定能将北边危局彻底化解。
第二,此番她出手相助,算我沈墨欠她一个人情。
只要她能稳住齐国朝局,待此间事了,我必助她登临帝位。”
“属下遵命!”
石莽沉声应下,将吩咐牢牢记在心里,可眉头依旧拧得死紧,迟疑道,“只是公子,您不通北狄言语,又不熟悉王庭路径与各部规矩,孤身深入敌境,太容易露破绽了……”
沈墨闻言失笑:“你忘了?你那位好兄弟赤勒,如今还在青州吧?”
闻言,石莽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属下怎么把他忘了!
那小子从小在草原长大,连各部族的暗语都门清,有他相助,属下便放心了!”
……
入夜。
大宁皇宫,御书房。
鎏金烛台燃着明黄烛火,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龙案上铺着边境舆图。
文璟帝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龙椅之上,静静听着沈墨躬身禀报齐国与北狄的异动。
曹瑾侍立在侧,垂着手,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待沈墨话音落下。
文璟帝靠在龙椅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从容与傲然:
“朕敢放手清理姬氏、平定内乱,就不怕这些跳梁小丑联兵反噬。
他们若真敢南北齐动、犯我边境,那正好新账旧账一并清算,省得日后再费周折。”
沈墨闻言,心中微动。
皇祖父这番话看似在震慑外敌,可透出的信息却远不止于此。
首先,皇祖父对今日之局早有预判,绝非毫无准备;
其次,他手中必然握着自己不知的底牌,才有底气说这般话;
想到这里,沈墨不由抬头看向文璟帝,眼中多了几分探寻之色。
见状,文璟帝傲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