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青州誉王府。
天刚蒙蒙亮,王府的老仆打着哈欠卸下门闩,刚将朱漆大门拉开一道缝,便听头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老仆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抬头望去。
便见一头通体乌黑的巨鹰正收拢双翼,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他定了定神,才看清那巨鹰爪下稳稳抓着一道玄色身影。
待那人衣袍一掀、飘然落地,老仆登时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
“世子!您回来了!”
沈墨整了整被风吹皱的衣襟,看向对方问道:
“我父王何在?”
老仆连忙答道:“回世子,王爷刚起,正在白鹿阁用早膳呢。”
“好。”
沈墨颔首,又拍了下老黑的翅膀,“你先去我院中等我。”
老黑点了点硕大的鹰首,振翅一扬,径直往后院飞去。
沈墨迈开步子,快步穿过游廊,不多时便到了白鹿阁。
阁内暖意融融。
沈昭烈正与林苍云对坐用膳,案上摆着清粥、几碟精致小菜与鲜肉包子。
前者放下手中玉箸,眉头微蹙,正欲说什么,便听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猛地抬头,便见一道挺拔身影跨入阁中。
“墨儿!”
沈昭烈“唰”地起身,几步迎上前,一把握住沈墨的双臂,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关切,
“为父听闻你在颍州燃血破境,当日就想动身入京看你,但又担心北境出现动荡,只好与你外祖父一同留守青州坐镇。
你怎么样?伤都养好了没有?怎不多在京城歇些时日?”
“哼,这小子素来逞强。”
林苍云也放下碗筷,白眉微蹙,却难掩眼底的担忧,“老夫一听说你燃烧精血御敌,就知道你动了《枭龙弑神拳》的禁招。
年纪轻轻便如此不惜命,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了?”
沈墨望着两人眼中的关切与心疼,心头暖意翻涌,温声安慰道:
“让父王和外祖父担心了。
孩儿这些日子全靠红缨他们悉心照料,如今能跑能跳,半点事都没有。”
听他这么说,沈昭烈才略微松了口气,随即拉着他便往桌边按:
“还没吃早饭吧?快,先坐下。”
说着便朝阁外扬声道:“再添一副碗筷,让厨房把蒸笼里的虾饺和烧麦都端上来。”
不多时。
仆从便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小跑入阁,虾饺晶莹剔透,烧麦皮薄馅大,另有几碟酱牛肉与一壶新沏的龙井,摆了满满一桌。
沈墨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了好几个虾饺,连连点头道:
“嗯嗯,好吃。京城那边的点心精致是精致,就是少了这股家乡味。”
林苍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摇头失笑,等他吃得差不多,才开口问道:
“对了墨儿,老夫一直有个疑问。
那日在颍州,你是如何突然爆发出超品战力的?”
沈昭烈也点头附和:“是啊,为父也百思不得其解。”
沈墨放下玉箸,神色郑重了几分,缓缓道:
“此事说来话长。
当日破境,并非全凭我自身之力,而是有文圣前辈暗中出手相助,以言出法随之力,帮我冲破了境界壁垒。”
“文圣?!”
林苍云脸上满是骇然。
沈昭烈更是骤然起身,“你说的是……当世文圣?端木述言前辈?”
“正是。”
沈墨点头,便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待他说完,沈昭烈与林苍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与狂喜。
林苍云抚须而笑,笑声里满是欣慰与畅快:
“文圣亲传!
老夫原本还担心你的文道修行缺少名师指点,没想到你竟入了文圣门下。
这可是多少文道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造化!
你小子的福缘,当真是深不可测。”
沈昭烈更是眼眶微热,手掌重重落在沈墨肩头,一连拍了数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荡:
“好!好!
为父原本只求你能平平安安长大。
却不想你竟能拜到圣人门下。
你这份造化,早已远远超出了为父的期许。”
沈墨微微躬身,神色恭谨:“都是孩儿机缘巧合,当不得两位长辈夸奖。”
说着,他转向林苍云,开口问道:
“外祖,不知赤勒如今境界如何?”
林苍云抚须而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老夫亲自出手调理,你尽管放心。
那小子本就根骨不俗,从前在北狄部族里缺了正经功法与丹药滋养,白白埋没了天赋。
这段时日经老夫丹药培元、功法点拨,早已从当初的六品巅峰,稳稳踏入了四品初期。”
沈墨闻言面露喜色,连忙拱手道:
“外祖手段当真出神入化,孙儿当真是佩服之至。”
“臭小子,嘴上和抹了蜜一样。”
林苍云笑着摆了摆手。
沈昭烈接过话头,问道:
“对了墨儿,你突然从京城回来,可是有要事要办?”
沈墨神色一正,当即将齐国暗中联络北狄、意图南北夹击大宁的危局简略说了一遍,末了道:
“孩儿已向皇祖父请命,即刻动身前往北狄圣山,面见大萨满赫连骨,劝他按兵不动,稳住北边局势。”
“不行!”
沈昭烈当即起身,脸色骤变,“北狄如今遍地都是你的仇家,姬望川与拓跋雄都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你孤身深入敌境,太过凶险了!”
“哎,稍安勿躁。”
林苍云却显得从容许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忘了?
如今墨儿已是文圣亲传弟子?
真到了危急关头,只要亮明身份,别说一个拓跋雄,便是北狄大单于也不敢轻易动他。”
沈昭烈闻言一怔,随即抬手拍了下额头:
“是本王一时情急,虑事不周了。
有文圣弟子这重身份护身,北狄上下的确无人敢轻易造次。”
他看向沈墨,神色仍带着几分担忧,“那你打算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
沈墨道,“盟约之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孩儿打算即刻便动身,带赤勒一同北上。”
沈昭烈嘴唇动了动,本想让他歇息一日再走,可转念一想边境军情如火,多拖一刻便多一分风险,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郑重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