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
一名身着淡青比甲的少女垂首立于门外。
她身量适中,低眉顺目,双手稳稳托着红木食盒,姿态规矩得无可挑剔。
但沈墨感知何等敏锐。
一眼便看出她呼吸均匀绵长,站姿看似随意,实则稳如盘根。
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刻意探查,与寻常柔弱丫鬟无异。
“进来吧。”
沈墨侧身让开,心中微凛。
此女修为竟远胜周嬷嬷!
看来,这便是荣侧妃从镇北将军府调来的新人之一了。
名为侍奉,实为监视。
若时机得当,或许也不介意顺手让自己“病故”或“意外”。
“谢三少爷。”
秋月应声,这才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清秀脸庞。
她目光极快地掠过沈墨面容与屋内陈设,随即端着食盒步履无声地走进房中。
“三少爷,早膳备好了,您请用。”
“知道了。”
沈墨微微颔首,走到桌边坐下,却未动筷,“秋月,早膳既已备好,此处暂无他事,你可先退下。”
秋月脸上立刻浮现一抹羞赧,屈膝柔声道:
“三少爷说的哪里话。奴婢是娘娘专程派来伺候您的,往后只在这院里当差,哪儿也不去。您有任何吩咐,奴婢随时伺候。”
这话听着耳熟。
沈墨立即想起王贵!
当初那狗奴才的说辞,与眼前这女子简直如出一辙。
不愧是荣芳手下的人,连话术都一脉相承。
沈墨转而问道:“对了,前几日都是刘管事送膳,他今日可是有事?”
秋月面色不变,声调依旧温软:
“回三少爷,娘娘已不让他负责外院采买,另派了轻省差事。往后您的饮食起居,都由奴婢经手。”
沈墨心下一沉。
他隐约感到,这番人事变动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八成是荣芳从刘泉那儿,没问出半分有用的东西,这才换了心腹过来。
那荣芳当真是,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不过三日,就派来个寸步不离的眼线,自己往后行事,必会处处掣肘。
眼下就连金鹏的肉食供给,都成了难题。
不行。
必须设法让这秋月离开,至少不能让她时刻紧盯自己。
念头刚转至此,门外忽又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
“三少爷,老奴奉王妃娘娘之命,前来探望。”
是陈嬷嬷?
沈墨心头警铃大作。
莫非那晚在鬼市,自己以“龙五”身份行事,终究让她看出了破绽?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对秋月淡淡道:
“去开门。”
门开,陈嬷嬷领着四名手捧锦盒的丫鬟走了进来。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秋月,方才转向沈墨,福身行礼:
“三少爷安好。”
沈墨起身虚扶:“嬷嬷不必多礼。不知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陈嬷嬷直起身,语气平稳:
“娘娘说,王爷车驾今日傍晚回府,此番还携了贵客同至。
府中晚间设家宴,阖府主子均需出席。
娘娘念着三少爷这边用度或简,特命老奴送些衣物并两床新褥过来,晚间赴宴时也好得体些。”
说着,她示意丫鬟将东西一一安置。
而沈墨当听到“贵客同至”四字后,脑中轰然炸响!
果然,“老马”就是誉王,而那“肥羊”也将于今晚入府。
他现在只想翻翻黄历,看看今日是否写着“诸事不宜”。
不然为何从睁眼到现在,糟心事一桩接着一桩。
见他出神,陈嬷嬷轻声唤道:
“三少爷?”
沈墨倏然回神,含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