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刘泉离开,屋内重归寂静。
沈墨缓缓靠回椅背,指尖轻叩扶手。
姬皇后……姬家。
这短短几字的背后,是足以撬动朝局的庞然大物。
要知道,姬氏乃累世清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与多家将门联姻深结。
于士林,于军中,其影响力盘根错节,是真正“文武兼蓄、底蕴绵长”的顶级门阀。
记忆中,青阳先生曾专门与原主提及过一桩旧事:
文璟帝沈璋,当年并非东宫太子,生母位份不高,在众多皇子中起初并不显眼。
但他性格沉稳隐忍,又极擅经营,于士林与军中皆积下不错的风评,身边逐渐聚起一批实干派的中青年官员与将领。
而当时的太子,刚愎自用,边防决策失误致惨败。
姬家便是在那关键节点落下重子:
先嫁嫡女姬崇华于沈璋,再联合重臣、言官,发起雷霆弹劾,将太子从军务失德批到德行有亏。
先帝迫于压力废储,沈璋顺势登基,是为文璟帝。
可以说,文璟帝的龙椅,是姬家以政治投资与雷霆手段,硬生生推上去的。
正因如此。
姬家在新朝地位尊崇。
既有姬皇后稳坐中宫,又有族中子弟多居清要之职,影响力早已渗透朝堂方方面面。
“原来如此……”
沈墨心中恍然。
难怪王瑾柔能稳坐誉王妃之位。
难怪荣芳只敢阴私算计,小打小闹,却从不敢当面挑衅。
毕竟镇北将军府虽为军头,在累世清流的姬家面前,也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更何况当今太子乃姬皇后嫡子,未来皇权更迭,姬家只会更盛。
那么,当年誉王娶王瑾柔,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还是欲借姬家之势稳固自身?
或是姬家有意在诸皇子中布局投资?
亦或是文璟帝有意通过这桩婚姻,平衡或安抚某些势力?
再联想到沈云瑶与兵部尚书府的联姻……
沈墨只觉寒意暗生。
这潭水,深不见底。
“庙堂棋局,步步惊心……”
他摇了摇头,强行斩断思绪。
比起遥远的皇权博弈,近在咫尺的杀机更为紧迫。
释无念。
那和尚手段诡异,背后更站着超然物外的雷音天禅寺。
昨夜虽将其击退,但“缘迹寻真”的法门才着实麻烦。
对方八成已经锁定自己就住在王府。
好在昨夜蒙面,对方并未得见真容,也不知自己具体身份。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绝不敢公然闯入誉王府行凶。
但那秃驴嘴上慈悲,行事却睚眦必报,定在暗处伺机而动。
“看来往后出门,得把老黑带上了。”
沈墨心念电转,复盘起昨夜一战。
释无念的佛力极为特殊。
非武者气血之刚猛,非儒生文气之浩然,而是糅合信仰、禅定与天地愿力的产物,坚韧且带“净化”意蕴。
幸而文气本质是“秩序”与“道理”,虽不能压制佛力,却能精准干扰其禅心运转。
昨夜能险胜,全赖文气奇袭。
“文武兼修,果然是对的。”
沈墨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文气于精神层面干扰、削弱、制造破绽;
武力于物理层面强攻、打击、一锤定音。
二者相辅相成,方能应对更多复杂局面。
心念既定,他意识沉入识海。
【淬炼值:23400】
【武道境界:八品通脉境(一重)1/20000】
“文道已至明理三重,当先突破武道!”
“消耗 20000点,突破通脉境二重!”
轰!
磅礴先天元炁自混元胎奔涌而出,如洪流般冲刷周身经脉。
这一次突破不似初次那般暴烈,却更为深邃扎实。
沈墨清晰感知到,十二条主经脉与无数细微岔路被缓缓撑开、拓宽,坚韧度与容纳性齐齐暴涨。
同时,混元胎吞吐效率也显著提升,真气总量激增三成!
片刻后。
沈墨缓缓睁眼,隐现淡红微光。
握拳之间,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
八品通脉二重,成了!
实力每增长一分,在这暗流涌动的王府与青州城中,便能多一分自保的底气。
……
与此同时。
王府西侧不远处的巷弄口。
一身白色僧衣的释无念默然伫立,澄澈的眸子紧锁着王府高墙,目光如古井深潭。
“阿弥陀佛……原来此子,竟是这藩王府邸中人。”
他低声自语,左肋传来的灼痛,让他眉头微蹙。
这点伤痛本不足道,可被修为远逊于己的蝼蚁所伤,于他而言,已非寻常失利,而是禅心蒙尘、修行路上的奇耻大辱。
要知道,他自幼入雷音天禅寺,天资卓绝,更是被视为未来有望证得果位之人。
自下山行走历练以来,何曾吃过如此大亏!
更何况,对方还毁了他耗费数载心血温养的护法灵蜥——
那灵蜥乃是凝练“大日净炎印”的关键灵媒。
如今一毁,这门神通的道途,便彻底断绝了!
新仇旧恨,交织成冰冷的杀意。
“阿弥陀佛……”
释无念轻诵佛号,“待汝踏出此门之日,便是了却因果之时。届时,贫僧当亲为施主……诵经超度。”
北风卷过巷口,吹得月白僧衣猎猎作响。
释无念最后深深瞥了一眼王府高墙,转身隐入深巷暗影。
……
誉王府,沁芳苑。
室内光线昏沉,沈云瑶斜倚在榻上,面容苍白,眼下一片淡青,唇瓣干裂。
她身着素白中衣,左臂衣袖被轻轻卷起,露出底下几道虽已敷过药膏,却依旧红肿狰狞的鞭痕。
此刻,她双眸空洞,直直望着窗棂,久久不言不语,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
陈嬷嬷则端着一碗仍冒热气的清粥,站在榻边,轻声说道:
“我的好郡主,您这都三天水米未进了,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您就算心里再委屈,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
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恳求:
“王妃……王妃她纵然手段重了些,可终究是您的生身母亲,这婚事……或许、或许也是为了郡主您将来的幸福着想啊……”
“幸福?”
沈云瑶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脸,干涩的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嬷嬷,您真信吗?
她心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女儿……”
话到此处已哽咽难言,泪水无声滚落脸颊,她却倔强地垂着手,半点不肯去擦。
陈嬷嬷眼圈也红了,放下粥碗,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不住摩挲,想给她一点慰藉,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
就在这时。
房门无声推开,一道身影轻步踱入。
来人一身素净淡青常服,鬓发梳得纹丝不乱,指间佛珠兀自缓缓转动,正是王瑾柔。
她抬眸望向榻上的沈云瑶,语气平淡地开口:
“独孤公子正在前厅等候,你收拾一下,赶紧过去。”
沈云瑶头都未抬,只倔强着回道: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