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柔神色未变:
“我虽终日礼佛,却并非对府中诸事一概不闻,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女儿……”
她稍作停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南,榆钱巷……云瑶,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闻言,沈云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好似瞬间冻结!
她猛地看向陈嬷嬷。
陈嬷嬷也是脸色煞白,惊恐地摇头。
“母……母亲!”
沈云瑶声音发颤,连滚带爬地从榻上跌下,也顾不得臂上疼痛,踉跄跪倒在王瑾柔脚边。
她死死攥住那片冰冷的裙裾,扬起苍白的脸颊,泪水汹涌而出:
“母亲……求求您!
一切都是女儿的错,与旁人无关!
求您千万别牵连无辜……
我错了,我这就去见独孤公子。我这就去!”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王瑾柔垂眸看着,眼中无波无澜。
稍倾,她微微颔首:
“知错便好。给你两刻钟梳洗,莫要失了王府体面。”
说罢,她目光转向僵立一旁的陈嬷嬷:
“你留在府内,陪着郡主,一步也不许离开。”
不等回应,王瑾柔已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屋内死寂。
沈云瑶失了魂般瘫坐在地上,连哭泣都没了声音。
“郡主……老奴发誓!老奴从未向娘娘提过半句,关于江公子的事啊!”
陈嬷嬷扑上前搀扶着她,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沈云瑶缓缓摇头,眼神空洞:
“我知道,嬷嬷……不怪你。”
她声音干涩,“在这王府里,什么事……能真正瞒过母亲的眼睛?”
忽然,她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猛地抓住陈嬷嬷的手臂:
“嬷嬷。不好了!
逾舟……逾舟有危险!
母亲既然挑明,那就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求求你,嬷嬷,求求你救救他!
你去告诉他,让他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陈嬷嬷面露难色,苦声道:
“郡主,娘娘的吩咐您听见了,命老奴一步不离。若此刻出府被娘娘察觉,后果……哎……”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沈云瑶绝望地松开手,眼神涣散,喃喃道,“若逾舟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绝不独活!”
“郡主!万万不可说这种话!”
陈嬷嬷连忙紧紧抱住她,脑中念头飞转。
忽然,她压低声音急道:
“郡主,您先别慌。
事情或许还未到最坏的地步!
老奴……老奴知道有个人,或许能帮忙!”
“谁?!”
沈云瑶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浮木。
陈嬷嬷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西院,三少爷。”
“沈墨?他……”
沈云瑶怔住,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弟?
“郡主先别多问!
老奴这就设法去找三少爷!
您赶紧收拾,无论如何先去见了那独孤公子,稳住王妃!”
陈嬷嬷来不及解释,匆匆替沈云瑶擦去泪痕,将她扶到妆台前,随即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
西院,正屋。
沈墨正于榻上闭目假寐。
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随即是刻意放轻的叩门声:
“三少爷,老奴有事求见!”
陈嬷嬷?
她怎会来此?
沈墨猛地睁眼,无声掠至门边,拉开房门。
门刚开一线,陈嬷嬷便闪身而入。
同时,她左手竟疾速探出,直扣沈墨右手腕脉!
沈墨眼神骤冷,不假思索,右手手腕微旋,化掌为刀,混元真气含而不露,径直迎了上去!
“呃……”
陈嬷嬷闷哼一声,被那股巧劲震得踉跄倒退数步,气血一阵翻涌。
但她脸上非但没有痛苦惊惧,反而瞬间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沈墨收回去的手掌,失声道:
“果然是你……”
话音未落,她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
“老奴方才鲁莽,只为试探,绝无恶意!求三少爷恕罪!”
沈墨眼睛微眯,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沉声开口:
“陈嬷嬷,你这是何意?”
陈嬷嬷抬起头,脸上惊色未退,语速却极快:
“回三少爷,老奴不敢隐瞒。
当初在鬼市,那位‘龙五’公子仗义解围时,老奴便觉眼熟。
回府后,越发觉得他与三少爷身形相仿。
只是当时他手背有伤,而三少爷却没有,老奴才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了人。”
她喘了口气又道:
“可那日宴席,您在贵客前纵论边防,沉稳气度、言辞锋芒,竟与鬼市的龙五一模一样!
老奴便疑窦再起。
直到后来……听闻您与荣侧妃被玄镜司‘请’去,老奴才敢确信……那日鬼市的龙五,就是您!”
沈墨沉默片刻,缓缓道:
“嬷嬷倒是好眼力。”
陈嬷嬷连忙道:
“三少爷放心!
此事皆是老奴自己胡思乱想,绝未向第二人提及半个字!
郡主亦不知情!”
“嗯。”
沈墨微微颔首,不再纠缠于此,直接问道,“嬷嬷如此急切前来,甚至不惜冒险试探,究竟所为何事?”
陈嬷嬷满脸恳求,急声道:
“老奴是来求三少爷救命的!”
沈墨眼神微凝:“救谁?”
“求您救救城南榆钱巷的江逾舟公子!”
话落,陈嬷嬷便将沈云瑶与江逾舟相识相知、暗生情愫,以及近日独孤家提亲引发的风波,快速说了一遍。
沈墨越听,心中越惊。
王瑾柔……当真厉害。
终日深居佛堂,看似不问世事,竟连沈云瑶如此隐秘的私情,都查得清清楚楚。
而她既然能对亲生女儿监控至此,那这王府里其他角落呢?
自己这些时日频繁出入鬼市、与墨蛟会交往、乃至玄镜司之事……
是否也早已被她尽收眼底。
沈墨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近乎淡漠:
“嬷嬷,此事,我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