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坦然道,“不过,学生记得约是五六年前,蒙学师青阳先生引领,曾有幸入阁瞻仰。彼时,似也无需王爷手令。”
“岳先生乃王爷特许,可自由出入阁中览书,并有权携弟子入内研学。此乃特例。”
云老语气依旧平淡,“三少爷若无手令,便请回吧。老朽职责所在,望请见谅。”
一旁的王贵听到这话,心中大快。
哈哈,果然讨不了好!
没皮没脸的小子,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这白鹿阁也是你能来的?
但想归想,他脸上却立刻堆出为难神色,凑到沈墨跟前低声道:
“三少爷,您看,云老也是依规矩办事。咱们不如先回去,日后禀明王爷,再来也不迟。”
沈墨看也未看他,心中快速思忖。
从王贵的态度不难看出,这位云老绝非俗辈。
何况誉王能将白鹿阁这等重地交他独守,更可见其不凡。
强硬无用,哀求更不可取。
那么……
半晌,沈墨有了计较。
“学生明白规矩森严,不敢强求。”
他复又拱手,语气诚恳,“只是学生近日温书,于《禹贡・青州篇》见‘莱夷作牧,厥篚檿丝’之句。
又读前朝《北地风物志》,二者对檿丝产地、性状记载颇有出入,心中疑惑难解。
依稀记得当年随青阳先生入阁时,二层东北角的《异物考》中,见过相关辨析,引证颇为详实。
学生不敢奢求入阁久留,只求老先生通融片刻,允我寻得此册,解惑便出,绝不久耽,亦不触碰阁中其他书籍。”
这番话,姿态放得低,理由给得足。
他不是来闲逛,也不是来偷学秘典,而是为解决学术疑难,并且精准指出典籍位置。
这些都完美展示了他确为求学而来,并非一时兴起。
若云老对真正向学之人有一丝宽容,这便是最合适的叩门砖。
王贵在一旁听得小眼睛瞪得溜圆。
身为青州本地人,他自然知晓“檿丝”就是本地特产的山桑蚕丝,是青州每年上贡的土仪之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从小听到大的词儿,从沈墨嘴里过了一遍,竟能牵出这么多门道。
更让他心惊的是,沈墨连那《异物考》搁在哪儿,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那瑟缩木讷的模样?
这变化太大,太突兀,让王贵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急得额头冒汗,死死盯着云老,心中不停默念:
老祖宗呦,您可千万不敢答应啊!
而云老只是持帚静立,沉默地注视着沈墨,面上无波无澜,辨不出情绪。
北风穿庭而过,拂过古树枝头,压枝的积雪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扬起一片细碎的晶尘。
待雪沫落尽,他终于缓缓开口。
“《异物考》,二层东三排,左起第七函,灰蓝色封皮那册。”
云老没有说“可以进去”,却指明了具体位置。
这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沈墨眼中掠过一抹喜色,立刻深深一揖:“学生多谢先生指点!定当谨守规矩,速寻速离。”
说罢,他不再耽搁,快步踏上石阶,便要推门而入。
“且慢。”
云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停步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