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王府内另有乾坤,藏着通往外界的密道。
他今日来,就是亲自会会自己这位嫡长兄。
东院。
沈玉正在院中练剑,见他进来,当即收剑迎上,脸上堆满了笑:
“三弟!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沈墨拱手:“大哥。”
两人在院中落了座,沈玉忙命丫鬟奉茶,语气里透着埋怨:
“三弟一去府外居住,便再无归期,为兄想见你一面,实在太难。”
沈墨笑了笑:“大哥说笑了。玄镜司那边事多,实在脱不开身。”
两人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沈墨忽然问道:
“听闻大哥前几日去了千户所,见了叶逢春?”
沈玉神色如常,点了点头:
“不错。我与叶大人素来有些私交,他当着我的面被带走,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望一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三弟放心,规矩为兄还是懂的。只隔着牢门说了两句,并未多做什么。”
“嗯,韩大人跟我说了。只是……”
沈墨话锋陡然一沉,“叶逢春后来招认,你那两句话,实则是在以他家人性命相胁。”
沈玉脸色骤变。
“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面色青白交替,“叶逢春当真是这么说的?!”
“好一个叶逢春!我好心前去探望,你竟这般胡乱攀咬!”
沈玉咬牙切齿,又满是委屈地望向沈墨,“三弟,你万万不可信他!为兄要与他当面对质!我倒要问问他,我沈玉何时以他家人相胁!”
沈墨就静静看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大哥不必动怒。咱们终究是一家人,我自然不会信他片面之词。”
话落,他站起身,抬手整了整衣袍下摆,又道:
“大哥忙吧,我去看看大姐。”
沈玉也跟着站了起来,“哎,三弟,反正我也没事,不如陪你一同过去吧。”
沈墨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必了。我去看一眼就走。大哥留步。”
沈玉笑了笑,也不坚持:
“既如此,那三弟慢走。改日得空,咱们兄弟再好好喝一杯。”
……
沁芳苑内,梅香暗浮。
沈墨刚踏入院门,便见一道素雅身影从屋内快步迎了出来。
沈云瑶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襦裙,乌发挽成一支简单的垂云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喜。
她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沈墨的手腕:
“三弟!你怎么来了?”
说着,便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那日在前厅,多亏你仗义直言,帮我搅黄了那桩婚事,我便一直想当面谢你。可谁知,你当日午后便搬离了府中……”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
“我本想去你新居看望的,怎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罢了不提这个。你今天怎么得空回来了?”
说话间。
两人已进了屋,在桌边坐下。
沈云瑶扬声唤道:
“翠儿,上茶,再端些点心过来。”
“大姐不必忙了,我坐坐便走。”
“那怎么行?”
沈云瑶嗔了他一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陪大姐好好说说话。”
丫鬟很快便端了茶点进来,又悄无声息退到一旁候着。
沈云瑶黛眉微蹙,对丫鬟道:“你出去吧。”
丫鬟福身一礼,却没有挪步:
“郡主,奴婢得在这儿伺候着……”
沈云瑶把茶盏狠狠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我让你出去,听不明白?”
丫鬟脸色白了白,不敢再多言,匆匆福了一礼,低头退了出去。
待房门轻掩,屋内归于静谧。
沈墨目光扫过屋中陈设,随即问道:
“陈嬷嬷呢?怎的不见她身影?”
闻言,沈云瑶眼中倏地泛起一层水光。
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颤:
“自那日亲事黄了,母亲便不准陈嬷嬷再留在我身边伺候。
后来我才听说……她被罚去庄子上了。”
沈墨眉头微皱。
定是王瑾柔知晓了,是陈嬷嬷暗中替沈云瑶传信给自己,这才拿她开刀。
不过还好,只是发配到庄子,终是没有赶尽杀绝。
想来,这也与陈嬷嬷自小在姬家长大有关。
毕竟是旧人,总归留了几分情面。
他抬眼看向沈云瑶。
心中骤然明了,她为何迟迟不曾去看自己。
八成是被禁了足。
方才她刻意将丫鬟遣退,恐怕也是因为……
那翠儿,本就是王瑾柔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想到这,沈墨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悲哀。
堂堂誉王府嫡女,竟活得这般小心翼翼,连说句话都要防着身边的丫鬟。
可他,又能如何?
他并非未曾想过退路。
若江逾舟愿意,他会想办法,把这对苦命鸳鸯一起送出城去,寻个安稳去处,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江逾舟只是摇头:
“在下已是废人一个,怎敢再连累郡主半分?
只愿从此追随三公子左右,效犬马之劳,以报公子恩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墨便不能再提。
只能把江逾舟的消息,一并瞒了下来。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
“大姐,看开些。庄子上的日子虽清苦,但总有见面的机会。”
沈云瑶抬起泪眼,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沈墨便起身告辞。
出了沁芳苑,他脚步不停,径直出了王府。
沿街拐过数条街巷,直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口,才停下脚步。
沈墨抬手,往空中一扬。
刹那间。
一道黑影穿云而下,静立在他身侧。
老黑歪着脑袋,眨了眨金瞳。
沈墨俯身,低声道:
“方才在王府与我说话那人,你可记下了?”
老黑点了点头。
沈墨唇角微扬,抬手轻轻抚过它的颈羽:
“好。那你从今日起,每日就给我盯死他。”
老黑一扬脑袋,抬起翅膀,在他肩上拍了拍。
随即振翅而起,冲入云霄,转瞬不见。
沈墨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
出了城门,一路向西。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一处庄子前。
这是誉王府名下的田庄,专门安置府中犯错的仆从、年老的嬷嬷,还有那些被主家弃用的旧人。
庄子不大,几十间土坯房,围着几亩薄田,养着些鸡鸭猪羊。
日子虽较为清苦,却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沈墨向看守亮明身份,便有人领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排矮房,来到一处偏僻院落前。
院中,一道苍老身影正坐在矮凳上低头择菜,身旁还堆着一筐刚拔的萝卜。
“陈嬷嬷。”
闻声,那身影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她脸上闪过诧异,当即放下手中菜蔬,起身快步迎上,深深福了下去:
“老奴见过三少爷。”
沈墨伸手虚扶:
“嬷嬷快起。”
陈嬷嬷起身,神色仍带着惊疑:
“少爷怎会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