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军马迫近了太原。
太原三城内外开门几十处。
留守大臣康君立早就严令戒严封城,但外城仍开了西明门,乾阳门,以供军政生活需要。此时天明将明,就已有络绎不绝的往来人群在报信,出粪,以及拉煤拾荒。
能看到的外城很破烂。
凹凸不平的壕沟,淤塞的护城河,蜕皮的墙,乌泱泱的男女军卒在城根下上工,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这不是一个老巢该有的气象。李克用在时,几次要发工,都被劝谏修不得,原因是修城会损威望,启内外寇心,让人小看。也有总是他们对外扩张,不需要考虑老巢和早期晋军以骑兵、野战见长,倚重突阵,对固守不重视,直到面对汴军步步为营的蚕食才被迫调整的思维定势原因。以至于后世汴军雨季围城,不是这垮了,就是那塌了。
这次是确认了丁会奔袭太原,康君立才开的工。
在打开的西明门和乾阳门,守备晋军懒洋洋的不过数百人,正把守着城门和吊桥两头。
太原是城高四丈的一等雄城,城墙高峻,护城河又深又宽,桥也又长又实在。每块桥板都是几块大木上下叠合用铁箍销死的。可通行骑兵大车。战时一收一铺快,还能拿来加固城门。有这个城防基础,也不怪丁会近在眼前,康君立还敢开门上工,晋军打不起精神。
只有进城的人,推车抗包,他们有兴趣拦下来,略微盘查一下,防范细作,看见有用的东西,靓女儿,壮汉子,就地征用了。
河东还有百司百僚建制,但秩序瓦解,全权都在军人手上。军人,就是掌握生杀予夺的皇帝,不论你是何等高官大将,在这些军卒面前,也只能客客气气。
守门晋军就这点人。
更多的还是各忙各的军民和一旁对着他们挤着干瘪胸膛想换饼换出城机会的女人。
就连大户,家财早已被军队蒸发殆尽,也找着军中关系,在门前百般说好话,想出城找点果菜老鼠,或者逃离这座似乎没有生路的城市。
惑帝以来,饥荒频发,战争状态下,什么都优先供军,饥饿是日常。河东本就破损,现在仗一打,更是窘迫。巡属四分五裂,各自为政,自然也不会朝太原输血。
现在城中虽然还有一个服丧王妃,霸府百官齐全,可已奄奄,晋阳宫都在饿死人。
微亮晨光下,乱纷纷的人头攒动,偶尔还有争东西的厮打叫骂声传。
两处城门,热闹得有如集市。
一切看起来,并不对近在眼前的丁会恐惧。
进进出出的守备晋军,和来来往往的军民高声打着招呼:“要出城的,别来问了!”
“党项人到清源了,到清源了!除了上工的,一律不得出城!”
人群顿时一阵失望,哭哭啼啼的。
七八里外,数百骑立于山丘上,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
其中最老的一条汉子,自然是丁会了。
这个老贼几起几落,现在却看不出半点困顿,两眼痴汉似的看着黢黑的太原。
这座雄城,几乎就敞开在他面前!
丁会自然不知道,在后世,他同样站在了这个位置。
不过站在他身边的,不是折嗣伦杨镇这些小辈和党项人,关中团练。
不仅身边人不同,眼前太原,比后世还要虚弱!
在丁会左右,杨镇诸将的神情激动,喃喃自语念叨着:“五路讨伐,聚兵几二十万。但最后站在太原城前的,却是我辈!”
“嗣伦兄,如何?”杨镇转头看向折嗣伦。
折嗣伦平静道:“这还有什么好说,建功立业,就在此处。”
拓跋靖在前头兜马,诸将当中,他最为兴奋,不动的抽着鼻子,笑骂道:“这次的差事倒还不赖!这么大个城池,比夏州也小不到哪里去!”
杨镇哈哈大笑,鄙夷道:“南山的野猪,没见过世面,北京城不比统万城大?”
折嗣伦也摇头,指着太原:“比上京都也小不到哪去,一眼望去全是发黑包砖,比长安还坚固许多。不靠着内应,凭着俺们这点兵,死完了都拿不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杨镇点头道:“还有被合围歼灭的可能。丁帅派人去潞州请援,但愿陛下能分兵前来。”
每个人都在向城而望。
将领周围的豪族、蕃部子弟也在不住的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