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死和降,理智出路,就只有这一而已。
可是妻儿,父母…………
悲愤,绝望,恐惧,思念………人人都情绪失控,大喊大叫。
失控的将领,又让这些传播附近军中。
刚才还在肃杀行军的蕃汉军们,一下停止前进,就成了蜂巢。
契丹,突厥,汉儿,文官,杂役………人人都鼓噪起来!
“节度使负我,节度使负我!”
“俺反了!走也!”
“俺也反了!”
“换俺张五去做守臣,也不会丢!”
“军中一无所有,后有追兵,前有爷娘为质,不想被屠城,还打什么劲?降了,让李落落降了罢!我看那李皇帝,未尝不能效力。”
“谁个不降,老子就是一刀!”
“不打了,俺不打了,解甲解刀,走人。”
“哪个将领带俺们去寻皇帝?站出来,保你一个功劳!”
“保护少帅,护送少帅,出奔大同军!”
呼喊声中,大群大群的晋军,扔了兵甲战马,叉腰咒骂不止。
权力顷刻瓦解。
就有几个军卒登高振臂大呼:“二三子,太原绝无夺回可能!按军势,进他娘的不得,退也退他娘的不得,只有回国。现在俺张五提议,押管李落落和大军,到太原受降!怎么样?”
军中呼应:“善哉善哉!”
史建瑭,这位因父史敬思战死上源驿,受到李氏家族重用,也投桃报李的忠勇,压住惊骇,护在李落落身前,亮刀:“你们要走就走,要降就降,却不要在这里,拼命火并,不值当!”
这既吓不到武夫,也劝不到。
张五道:“史先锋,你是智勇大将,听俺们安排,好好活下去罢!”
史建瑭道:“俺自有打算。”
军卒们怒道:“把他拉出来杀了!”
“不要动手,冷静!”突厥,回鹘兵马纷纷靠上来,一条条嗓门大声喊:“事已至此,大家各自去也,都是苦命人,这么互相为难,何苦来哉!随便你们,也随便俺们罢!”
说着,眼见形势不妙,下一息仿佛就能操练起来,安金全等亲军将领已经带着亲军拔刀大喝:“各奔前程就罢,要劫持俺们,就只有利剑而已!纵然拼上俺这条命,也要和他同归黄泉!”
说完,已经呲牙咧嘴,满是痛恨的举起手:“愿意追随少帅北去者,举手!”
史建瑭举手。
“俺也走!”又一名亲军举手。
远远近近的手举了起来。
更多的,干脆就朝李落落围拢过来,石上树下,满满当当。
军卒蕃的汉的,倒是不少。
然而,李落落以期待目光看着的郭崇韬,李审建,王周,孟迁,孟知祥各人,却没人举手。
郭崇韬拜倒在地:“少主,谁也没有翻盘之术了!俺们是斗不过朝廷的了!河东,完了!少主,你一定要挣扎出去,振兴沙陀,保全先王血脉!俺们君臣,就此………别过了!”
就看见郭崇韬起身上马,在他身后跟了一群将吏,军卒,都纷纷大喝着掉头。
李落落神色渐定,喃喃道:“去哪里,去哪里?贫瘠如振武军,大同军,只有束手待死。天下之大,俺还有何处可去?”
史建瑭只是大声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先离开这是非地,回大同再说。”
李落落眼中闪过厉色,看了看那些冷漠兵马,决然上马:“走!出大同,投先王故人阿保机!”
河东,完了!
依托振武军,大同军而拉锯,这是他早就和亲信商量过的。这片土地,民力微弱。就算能战胜几阵,也绝无翻身可能。所以,才没定下这转移战略。
阿保机,述律平………
毫无疑问,是仁义礼智信,也是野心勃勃的仗义豪杰的,连先王也赞叹而忌惮。
凭着先王交情,到那里歇歇脚罢,以观中原风云。
今日之仇,籍契丹之力,总有报答之期。
天复元年六月十七,李氏兄弟,兵溃太行山,奔契丹。
残汤剩水的河东,这样的,二月而亡。到底是,能征而不能善治,虚弱已极!
…………
平河东四镇头功,全须全尾落在丁会手中!
统帅军溃,太原控制,王妃刘道寻成为待献之囚。
这份功绩,耀眼也迷人!
“哈哈………”晋阳宫,昭阳殿里,丁会已经和一众将领大开宴席。他左抓羊腿,右端酒,还招来了晋阳宫的宫女,在殿中光着膀子舞乐。
李氏宗族,也被他陈列战利品一般,安在座下。
“今日之事,如何?”丁会摇摇晃晃的起身,志得意满的问。
女子们都哭。
男子俯首。
“哼!”丁会重重一放酒碗,走到殿中。
殿中摆着一地财货,都是从太原搞来的铜钱,金银,字画,陶器各种物质。
丁会抓了把钱往天上一撒:“这一战,实在是不敢想象!都辛苦了!大伙分了!”
将士们满眼放光。
拓跋斡不住的打量刘道寻,心里猫抓似的:“大帅,这寡妇能不能赏给俺?”
刘道寻就孤身一人列席左下,不言不宴。
丁会红着脸笑道:“这寡妇长得天人,可你功劳不够!刘进思折嗣伦开口,还有的说。”
闻言,杨镇朝折嗣伦挤眉弄眼:“熟透的妇人,难道没有兴趣?放心,嫂嫂那边,必能谅解!”
折嗣伦瞪他一眼,低声道:“亏你你堂姐还是宫里大妃!这些沾了王字皇号的离远些,我们战功,你都不知道能换来什么。一个寡妇再美哉,能做得几阵爽快?”
刘进思也说:“家有贤妻,乃不恋她人。”
“哈哈哈哈!”丁会大笑一番,道:“这些女眷,还有那些文官,看护好了!也快活两天了,各部将士,都聚集起来,整备关防宵禁,以待大驾。来投晋军,严防进城。乱则杀之!”
杨镇道:“李落落余众………”
丁会摆手:“不管,现在只是看好太原。巡属各县,毗邻州县,派人招安。”
说完,他走到刘道寻面前,搬个马扎坐下,突然叹息一声,勒人给她端来饭菜:“活着,无非吃好饭,睡好觉。吃饭罢!这大功,还得劳烦王妃。若王妃就记着寻死觅活,让某交个尸体上去。哼,正反是死人,我军中,尽是些粗鲁蛮子,女人家,自然晓得厉害!”
刘道寻咬着牙,浑身一寒。
拿起筷子,大口吃饭,眼泪泡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