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唐笙雨归家的路上,她异常沈默,亚历克斯几度转头望她她都毫无知觉,眼神只是虚飘飘没有焦距,像灵魂出窍。
他突然对她说:“你晚上说的话还算数吗?”
唐笙雨被这句话惊回了神魂,结巴道:“什么……什么话?”
他笑得有些可怜,小声清了清嗓子:“你说,你会与我在一起,只是不谈婚嫁,不告知外界。”
他一怒跑出门,四处乱转,却始终无法平静,脑中尽是她哀哀痛哭的模样。
他后悔不迭,细细将他们之间的前尘往事一一在脑中过滤,最终觉得若是她无法与他名正言顺在一起,那就暗度陈仓好了。
他不在乎形式,只要她陪着他,在他四处奔波忙碌疲惫已极的时候能够有她温柔的笑意暖着他心魂。
在他归去时,她会在家中安静等待他,让他停泊。
只要她喜欢。
然而他这一句问话却将康绎行的模样问了出来,他施施然笃悠悠挡在了她面前,于是她便什么也再看不到,听不到。
他曾说她是他的月神,他见了她已经再看不见其他女人。她悲哀地想着,那不过是他情绪激昂时的甜言罢了。他眼睛清明得很,全天下的女人都叫他尽收眼底。而她却自打见了他那一日,心聋目盲。
“卓文……你……”她只觉中文词汇之丰富,她却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句子:“你……”
张口结舌了半日,亚历克斯突然重重将她的头一推:“好啦,我开玩笑的。看你,真没用,不过见了人一面,已经神情恍惚。”气鼓鼓地望了她一眼道:“我真不知道自己看上你哪点。”
唐笙雨内疚得只想自尽谢罪,他越体谅照顾她的情绪,她便自责越深。
若是她能爱上他多好?若是她能爱上他……康绎行之后,面对人生裏遇见的各色男人,她试想过多少次这样的问题?
爱上他情况会更好吗?究竟是爱的对象不对,还是爱本身就不对?
若她爱他,兴许便开始会计较他工作上必须亲密接触的对象,会计较为他心折的女子们,他赖以生存的他的影迷们。
爱是一剂迷幻药,引人进入那五光十色的魔幻极乐界,却心魔一起便已经註定迷途无返。
她对自己说过她不会再爱,她不要再去爱任何人。爱人是自绝,是将利刃双手奉上任人宰割。
她不爱,连康绎行她也不再爱。
“对不起……卓文……”她小声嗫嚅着。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再在他家中留下去,对他的常年的付出,她无以为报。怎能再毫无
愧疚地享受他的爱?
何况,若是要帮助他尽早脱离对她的执念,离开对他更好。
他望着前方边开车边笑,极力压抑心中失落:“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迷我的女孩不知有多少呢,我不会被你打击到。这一趟情感经历,就当给我上一课实践课,磨练演技。”又打着哈哈道:“你说好不好笑,当年初次遇见你,我多有底气地说自己在电影裏耗尽了情绪,现实裏不会再去爱?结果竟在你面前现场表演……”
望着负疚情绪泛滥的唐笙雨,又收起玩笑认真道:“唐唐,真的不要放在心上。别忘了我是个演员,对情绪的控制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而且,正像你说的,我那么年轻,认识的美人又论堆计数,兴许很快便爱上另一个女子。你……不要生出离开的念头……”他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让我继续照料你,直到你彻底痊愈,不用再服药,不用再见医生,不会再动不动晕倒。”
她掩嘴掉泪,泣不成声。
亚历克斯将车停在路边,紧张道:“你又怎么了?医生说了要保持乐观开朗,不可以哭……”
他伸手抱着她,轻拍她肩膀抚慰:“别哭了,今天一天我惹你哭了两次,再下去,我对你两年悉心照料都白费了。”
他揉着她的长发,又试图慰藉自己。
能与她有这一幕幕美好的过程,他已经满足了。所谓一世相守,不过是试图将这一幕一幕拉长,而拉长了的时光裏,美好的,也许也不过仅有这些。更多的,兴许是摩擦,争吵。
她是个需要疼爱与陪伴的女子,他的工作註定四处奔波,他没有能力守护她。若是她能寻到个比他更适合照顾她的男人,他理应为她高兴。
他垂眸望着她抽泣的身躯,眸中又浮现怜爱。
亚历克斯过了不多日便去国外工作,他很高兴唐笙雨最终选择了留下来。
然而,当他发现当日他在车内抱着她的照片被拍下并在网路上疯狂转载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他给她的环境实在不妙。
他不是s城人士,这裏的屋子不过买来偶尔居住。而唐笙雨也不大出门,是以从前尽管有类似传闻,也并没有闹大。
这一回他着实失策,他以为大半夜的,不会有被拍的危险,谁知仍是撞上了枪口。
唯一令他庆幸的是那张照片非常模糊,她又伏在他怀中,只能辨认出性别,完全见不到她的具体形容。
但仍是有媒体打给他的经纪人与公司求证,经纪人与公司沟通后对他说:“这样也好,你现在人气正在下滑,总要有些东西抓一下公众的神经。可
惜唐小姐是圈外人……”
家中佣人惊恐地打给他,说附近有许多记者。
他意识到唐笙雨不想他忧心,所以迟迟没有告知他这桩事。他致电她嘱咐她尽量不要出门,一出门,她必定有很长一段日子会失去她最爱的安宁。
她嗓音听来平静,甚至安慰他:“我每日窗帘拉得紧紧的,也不会出去走动,偶尔不去医生那裏覆诊不会有事,你要保持好心情,不要影响工作知道吗?”
她的态度略略平覆了他的焦躁,但终于有一日佣人打电话来说:“林先生,唐小姐刚才又晕倒了。门外都是记者,她不肯去看医生,也不肯让医生过来……这段日子真是作孽哟,我看她每天忧心忡忡,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亚历克斯明白若这个时候将医生招到家中又会引起波动,也会让人疑心屋裏除了佣人确实有人居住。
唐笙雨的脾气他清楚,她一路自觉欠他太多,这时候,是绝不会愿意看医生。但她的身体……这么一日一日担惊受怕地躲着,状况只会越来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