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绎行自送她回家后,消失了一阵子。
唐笙雨的生活依然如故,上班下班,见朋友,陪伴男友,周末抽一天回家吃饭。
然而她觉得有哪裏不对劲,整个人不知神游在哪裏,日子像是腾云驾雾总过不到实处。
她仿佛在等待,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最严重的是,她对于白崇俊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她岂止对他心不在焉,她是对整个生活都开始心不在焉。
只是他与她这么熟,熟到如同每日穿的一件衣裳,尽管不爱,但习惯却是必然的。当这必然的习惯有隐退的势头,唐笙雨禁不住心慌。
多年来过于安定的生活令她的适应能力变得奇差无比,她害怕改变。
绎宝周末约她逛街,怀着些许她自己亦不曾察觉到的期待,她欣然应允。
然而那日楼下等着的是绎宝的车,她的车内也只得她与司机,并未见到康绎行,唐笙雨心头划过失望。
那失望却隐晦得如同她的爱,无从表达起。
车子一路向前,绎宝笑着与她聊天:“我们两个多久没有一同逛街买衣服了?真怀念,你记不记得小的时候,逢了假期我们便常常结伴逛商场,四处搜罗漂亮衣服,跟着再找好吃的餐厅大快朵颐。”
唐笙雨也笑,那段日子天高云淡,仿佛总是晴空朗朗。能回忆起的片段裏,笑容常驻:“当然记得,不过我们的喜好相差甚远,你是个休闲简洁的少女,我却不累赘死人不偿命。”
“哈哈……”绎宝大笑起来:“我尚记得你喜欢的那个牌子,那些层层迭迭的蕾丝花边,荷叶边,泡泡袖,简直像中古世纪的欧洲女人穿的。”
“我至今仍觉得它们漂亮呢,不过没脸再穿了而已。”
她突地想起她第二次见康绎行那日穿的正是这牌子的一条白裙子。
然而当夜,她见了苏菲玉照,心头醋意难挡,恨起自己累赘繁琐的孩子气。于是从此她未有再穿过那牌子的衣服,虽然那条裙子她一直压在箱底没有扔。
也说不上个所以然,仿佛那条裙子见证了她那惊鸿一瞥的心动,便有了些许特殊意义,成了件与众不同的纪念品。
绎宝竟然也想到了这条裙子,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有年夏天,我大哥回国度假,他到达第一日你便是穿着这牌子的一条白裙子。那条裙子尤其繁琐覆杂,你买的时候我与你便有一番争议,然而你当时简直被它迷得神魂颠倒,看了它好几次,终于还是买回去。那日你刚刚巧就穿着它似个中世纪画裏走出来的小淑女一般,我看了仍是觉得夸张,我哥哥后来却说你穿那条裙子好看。结果,结果我便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从此对那牌子略
有改观。你们两个啊……联合起来将我给荼毒了……”她有些撒娇地在唐笙雨肩上靠了靠。
唐笙雨却楞了楞,他说过她穿那条裙子好看?他……果真没有骗她?那时,他便已经对她有了好感?
心底一阵冷冷的悲哀,几乎无奈地对自己发笑。
原来那不单单是她的惊鸿一瞥,也是他的?
可是,她甚至都记不清,如此美好的彼此一见钟情何以会变成今天这难收的残局?
上天若是在开玩笑,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大得她几乎要从心底生出怒意来。
她强压着情绪种种,勉强笑道:“哦?看不出来他眼光不错,我那时以为他只欣赏蛮腰丰胸的女人。”
绎宝歪着头:“蛮腰丰胸哪个男人不喜欢?不过我大哥嘛……”她思索着。
唐笙雨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偷偷喜欢上康绎行,偷偷带着这小小的秘密在与绎宝和金茹交谈时一点一点搜集他的点点滴滴。那种紧张与欢喜,她又一次隐隐体会到。
康绎宝的思索终是无果:“我也不知道我大哥喜欢哪种,他从前的女友苏菲是健康明朗的,后来娶的却是精致典雅的。”说罢又捂嘴窃笑着八卦道:“根据目测,雪莉与苏菲的胸围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唐笙雨有些羡慕绎宝,她们自小情同姐妹地长大,而后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绎宝顺顺当当一路走来,从来是象牙塔裏的公主,不知人间疾苦。在国外念了门艺术专业,毕业后全世界走动,享受生命的丰盛,手头在做的一些与艺术相关的工作也与生存无关。
于是便是十多年过去,她那快乐单纯的性子仍是分毫未变。
而她,虽然谈不上大风大浪,然经了一场情伤在先,又在生活裏磕磕绊绊连滚带爬到如今,终是像个走火入魔的习武之人性情大变。
“你大嫂知道你在背后这样开她玩笑,一定气死。”说是如此,心裏却隐隐欢喜,绎宝显然与她亲过雪莉。
绎宝撇撇嘴:“她才不会理这些,近些年她一心将心思放在挽回大哥的感情上,如今与大哥不和被媒体觉察出端倪缠她缠得紧。”
“啊……”她诧异:“你大哥是做生意的,便是在商界有些名气,感情破裂这种事媒体顶多报道一下便过去了,她为何会被媒体缠着?”
绎宝无奈地摊手:“她从前做贵妇名媛做得太高调,风头一时劲过女明星,加之她与大哥结婚头几年在音乐界活动了两年,有些成绩……”
唐笙雨点头,她很闭塞。天性也好,故意也罢,她看电视上网,从不爱去搜罗铺天盖地的新闻。是以,通过媒体得知他们的事,多年来仅得数次。
见了,
也不过匆匆回避。她始终觉得,那是与她无关的世界,与她无关的人了。
她少女时代若曾抱着近水楼臺先得月的妄想,后来也渐渐明白,那月不过是水中幻境,便是美得一时夺去她心魂,也不是她可以随意伸手打捞的。
她不是李白,不是诗人,没有那份为水中捞月而死的浪漫情怀。
扯了话题,不再围绕康绎行打转。
尽管多年后,他又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承认他的爱意,令水中明月实实在在悬在九天之上。她也不是嫦娥,无处寻得仙药奔月而去。
况遥望月宫明媚华丽,内裏深藏的寂寞与哀愁天知道有多少,便是给她仙药,她也宁可将它卖了换个月饼来得实在。
与绎宝逛街,陪着她买衣服,与她一同在少小时候逛过的商场内走动。
不多时,绎宝便满手战利品,唐笙雨却未有买什么东西。
她薪资不算太高,尚要付房租以及水电煤,余下的钱得算计着一日三餐,种种生计用品,平日裏花钱花得极为小心。
幼时,父母生意做得不错,她生活颇为优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