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幻海”的时候,唐笙雨与康绎行亲密无间。归来,已经各怀心事。
飞机上,他们分头坐开,康绎行一头与人交谈一头时不时望向唐笙雨。
唐笙雨余光瞥见他切切焦灼的目光,却只是目不斜视。心头一片沈重,她几乎想跳机返回小岛,回去后会面对什么她心中完全没底。
对未知的恐惧将恐惧本身放得无限巨大。
许薇坐在她身边,时时与她说笑逗她开心。她自然看出她与康绎行出现了问题,然而这一趟返家,等待她的美好改变太多,她抑制不住心头兴奋。
下机后,众人各自道别离去。
康绎行与唐笙雨四目相对,竟一时相顾无言。
她扯了扯嘴角道:“我先回去了,再见。”
“我送你。”他伸手去拿她的行李。
她拿着行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你送许薇吧。”
她的反应令他想到他在s城初遇她,他们的关系,经历了至高点后终于回到原点。像是间中种种都不曾发生。
“仅仅是带你一段,你没必要这样。”他试图劝服她,却碍着许薇与约翰逊,不肯将身段放得太低。
许薇帮着他劝道:“笙雨姐,跟我们一起走吧。”
约翰逊离着一小段距离站着,作为他们之间种种状况的亲眼见证者,他心头觉得可惜,唐笙雨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惜,她的男主角是康绎行。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相爱,相守,仿佛很容易。生活是如许太平无事,双手双携,艷阳下,走一条街,看一场电影,共吃一个冰激凌。
如此,便可以是一生一世。
偏偏对于某些人而言,这些却难如登天。
不同的世界,能交汇已经是奇迹。飞鸟如何能拥抱游鱼?北极冰山又如何受得起赤道的烈炎?
唐笙雨摇头:“不了,我还是自己回去。”
她转身离去。
康绎行却望着她窈窕的背影迟迟转不开眼睛,直到约翰逊接了个电话,催他道:“康先生,车已经在外头等了,我们快些走吧。”他方姗姗迈步。
上了车,转头往窗外四顾一番。她已经自行离去,怎会在这一刻又度出现在他视线内?浓重
的失落在他心头打转,他多希望一切没有发生,这一刻,她仍是巧笑嫣然地偎在他身畔与他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
他嘱咐了司机将许薇送到家,便持续沈默地望着窗外飞掠的风景。
拿出手机,犹豫再三,又收回。
许薇忍不住开口:“康先生,你是否与笙雨姐吵架
?”
他回头望了她一眼,黯然点头。
许薇笑道:“你别太着急了,她只是一时气未消,过几天就好了。”
明知是安慰,他依旧追问了一句:“你怎知道她过几天便会消气?”
“女孩子都是这样的,跟男朋友吵个架,冷战几天,过几天你哄哄她,送些礼物,她便又会笑了。”顿了几秒,又补充道:“像康先生那么好的男人,笙雨姐怎舍得吵个两三句便真的放弃?”
他听着只觉得心头比先前更为阴郁,她怎舍得放弃?或许换做别人会舍不得,但她……他不知道,她仿佛根本没有对他的肉身有太多期待。
他想起她说的:也许这一生我只有爱你的能力,但爱仅仅是爱,并不一定要通过任何形式来兑现。
他怎会忘了,在他们的躯体拥抱承诺之前,她已经饱尝失去的辛酸,她是由那些辛酸与悲哀中一路拼杀出来。
寻常女子对爱情的价值观在她而言全扬手可弃。
他的人,于她而言,得到是成全,得不到……才是正常吧?
“希望如此……”他无力地虚应一句。
许薇见他仍不开心,大方道:“再不然,我来做内应好了,我会打电话给笙雨姐,为康先生说说好话。有什么情况,我立即通知你。”
康绎行倒是被她天真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想着有个她不设防的人在中间打打圆场终归好过他孤军奋战。如今,他是压根别想接近她。
“那就麻烦你了。”他笑道。
许薇挥手:“不用,康先生与笙雨姐对我那么好。”
约翰逊与司机听了后座的对话,忍不住向后瞥。康先生……在托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做中间人哄女孩子?
不知是否是许薇年轻得有些天真的口吻令他们同时生出康绎行这日非常幼稚的感触。
在新闻出炉的当日,唐笙雨便关了机。
她觉得电话裏无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事实上,便是面对面,这桩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事她也很难解释。
离开机场,她招了出租车直奔自己的小公寓。
坐入出租车后座,在车子发动的剎那无缘无由地回头。熙来攘往的机场,不见他英挺的身影。
车子开始行驶,她又将手机取出望了一眼,才想起它已经关了两天。
是她执意选择与他暂时分开,怎会在方一转身便开始想念他?
转头望着窗外,乱纷纷的心思关了她的心窗,见了什么景色只觉杂乱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