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在一中的时候,早就领教过对方的脾气,可以说有些喜怒无常。
这里面带着表演的成分,是给外人看的,其实身处在这个位置的人,基本上都可以很轻松地控制自己的脾气。
想笑就笑,想发怒就发怒,而且还能让别人看不出端倪来,目的就是更好地掩饰内心的想法,或者说掌握某些场合的主动权。
陈北无所谓地笑笑:“钱总,这里不是富贵矿业,你在这里甩脸子根本没用。东江县的招商政策很早之前就定好了,可以引入一些轻工业、手工业、文化产业和旅游业,你们这种破坏自然环境和污染重的企业不在其中。”
“这并不是针对你个人,对所有人和企业来说都一样,你钱总要是想在这里发展,不妨承包几个山头,好好开发一下,当做旅游景点,我相信东江县政府是很欢迎的。”
果然,在陈北说完之后,钱富贵的脸上就重新带上了笑容。
他先是端着酒杯敬了陈县长一杯,表示歉意,然后才说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这个工程不是一个小项目,随便省出十几个点的空间,就是几千万的利润,而且还能加快工程进度。
如果说东江县担心环境污染,完全可以在工程结束之后,我们的人撤出东江县,退矿还林,江南省雨水充沛,三年的时间,矿山就能重新被植被覆盖住,一点都不影响环境。”
陈北笑道:“钱总这是在避重就轻,回避问题,你都把山给挖去一半了,那山还能再长回来不成?水泥窑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就算是建设一座小型的,从前期审批到土建施工、设备安装与调试,再到投料生产,这个过程至少要半年时间,而且投资也不会是一个小数目,至少要几千万。”
“等到工程建完了,要是钱总一口咬定项目的投资还没有收回来,谁还能强迫你把水泥窑关了?恐怕到时候又是一番扯皮。”
钱富贵沉默不语。
红玉局长一直在观察着局势,现在看到钱富贵不闹脾气了,赶紧招呼道,“大家都吃起来,喝起来,东江县的同志,要好好陪好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时,餐桌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东江县的政府陪同人员,纷纷开始端起酒杯,向相邻的人员劝酒。
褚局长坐在杨天和老王的中间,笑道:“人家说人家的,咱们喝咱们的,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那我们就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以后要多联系,来我先敬两位。”
说完,他一仰脖子,整杯白酒就下了肚子。
杨天和老王不禁面面相觑,对方这酒量太吓人了,刚才在那个小包房的时候,对方就一口一个,连喝了两杯,现在又来。
两人也只能一咬牙,跟着干了。
喝完之后,老王问道:“褚局长,我看陈总跟你们县里的关系不一般啊,这里面有什么说道?当然,要是牵扯到什么保密的东西,就当我没问。”
褚局长咧嘴一笑,“这又不是咱们处理的案子,有什么好保密的。”
“陈总说起来,算是我们东江县的财神爷,他来我们这里建厂,承诺先给我们到江城之间修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
老王斯哈了一下,“修路啊,这要花不少钱吧,东江县到江城市,好像也不近。”
“嗯,五十公里,这条路工程造价在三个亿左右,但我们东江县会出人力,所以实际花费大概在1.5亿到2亿左右吧。”
这话一出,杨天和老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现在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能拿出一万块钱来,那绝对就是富裕户。
对于一般企业,能盈利百万以上,那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好企业。
亿这个单位,这已经突破了他们想象力的极限。
此刻,两人再看向陈北,都感觉对方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这怕是赵公明转世了!
褚局长看到两人震惊的表情,也感到非常满意。
他平时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是在酒桌上却格外活跃。
此时看到两人的表情,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其实不算啥,陈总跟我们东江县签的合同,承诺三年之后,每年纳税不会低于5个亿。”
“这可是纳税呀,反推销售额的话,三年之后,回春堂的年销售额不会低于25个亿。”
两人的神情更加震惊了,杨天此刻也有些明白,为什么陈北能够有恃无恐的把他们请到这边来?
一般人面对这种问题,可以说是想躲都来不及。
他还想要跟自己碰面。
原来他最大的依仗并不是跟林红缨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林红缨与自己之间的关联,而是人家本身就有这样的底气。
如果自己和老王在这里把对方拷走的话。
杨天敢打保证,东江县政府甚至江城市政府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两人顺利把他带走。
必定会下死力保他。
或者直接釜底抽薪,通过郑市公安局把自己和老王撤职。
再阴谋论一点,会通过武力直接干预。
恍惚之间,杨天想清楚了,那天在工商局遭遇的事情。
那个工商局长肯定也是了解陈北的,而且还向某些领导反映了情况。
从领导下达的指令,禁止自己两人查阅回春堂的资料这个态度来看,对方肯定是倾向于保护陈北的。
想到这里,杨天的内心有了一丝的不甘,但不甘归不甘。
他的心里也非常清楚,陈北这个层次的人物已经不是自己一个小警察可以抓捕的人物。
如果想要动他,恐怕要经过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一致同意才行。
别说是他犯的仅仅是经济诈骗,而且还没有充分的证据,哪怕是他犯下的是刑事犯罪,如果没有铁打的人证和物证,也不会随意抓捕。
这样的人才不管在哪一个地方,绝对是香饽饽的存在。
会挣钱,能做实事,给地方交税,还经常做点福利事业,这样的人设已经相当完美了。
人家称呼自己一声大舅哥,绝对是自己高攀了。
老王跟杨天搭档了好几年,自然是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便笑着说道:“小杨,这是你父亲给你留下的一份善缘。你工作也不少年头了,别犯轴。”
“我知道的,王哥。来,咱们一起敬褚局长一杯,感谢他的招待。”
现场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
钱富贵也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东江县是陈北的地头,县政府跟他穿一条裤子,自己压不住人家。
他的试探浅尝辄止,便借着这个机会,便开始向陈北和陈县长询问工程招标的事情。
陈北自然不会在酒桌具体答应对方什么?
只是满口承诺,保证不会让对方失望,有钱大家一起赚。
酒席一直喝到3点来钟,才开始散场。
陈北大概喝了六七两白酒,他喝不动就不喝了,不管谁来敬酒,都是用舌头轻轻一舔,绝不再喝。
跟众人分开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嘱咐许妙把杨天和老王带回去,并且给他们找一家好酒店安顿下。
等在林红缨的搀扶下,坐进车内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躺在炕上,身上的衣服被扒的精光。
他喊了一声,林红缨就走进来。
“醒了,要不要吃饭?”
“我想吃你。”
林红缨伸手就把被子给他掀开,让他暴露在空气当中。
“你干什么?”陈北还是要点脸的,急忙把被子拽了回来。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光着扔到大街上。”
陈北问道:“现在几点了?”
“已经九点了,跟你说一下,杨天和王卫国已经连夜赶回了郑州,他们坐的是晚8点的火车。”
“这么着急呀?看来是郑市公安局那边联系他们了,我们明天也回江城。”
“好!”
林红缨的目光望向窗外。
陈北知道院子里有他刚种下的菜苗,现在还没有发出芽来。
“等回江城的时候,你把剩下的种子和化肥都带上,我们也在院子里做一个小菜畦。”
“可惜了,这里种下的菜。我们没法吃了,只能任由他们烂到地里。”
“等以后我们偶尔会回来住上几天,你不就可以吃到了。”
“嗯,好。”
“我衣服呢?给我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