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完功夫,两人简单冲洗了一下。
林红缨回到屋里,把陈北的衬衫和裤子,拿出来熨烫了一下。
陈北说道:“不用穿的太正式,今天我又不是主角,我爸才是。”
林红缨坚持道:“那也应该穿的整整齐齐,能把自己收拾的帅气一点,干嘛要邋遢呢。你的头发也快要理了,鬓发都快要遮住耳朵了,今天早点下班,回来我给你修剪一下。”
“好!”
自从认识林红缨之后,陈北就再也没去过理发店。
因为对方有一套理发工具,手动机械剃子、剃刀、削发器,还挺全面的。这套工具不用的时候装在一个包里,经常打油,保养得挺好。
林红缨的手艺也算不得太高明,只能是马马虎虎,可陈北很挺喜欢让对方理发。
坐在一个小木椅上,外面披上一块塑料纸,林红缨围着他转圈一点点地修理着头发,不时地把他的头扶正,从前面观察一下整体效果。
这个时刻,陈北就感觉有一份柔软的温馨在四溢,让他心里懒洋洋的很舒服。
以前的老婆纪灵溪太跳脱,跟她在一起,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对方的服侍下,换上衣服试了试,林红缨围着他拽了拽衣角,抚平几处褶皱,说道:“好啦!”
陈北拿起手包和车钥匙说道:“吻别一下。”
“别捣乱。”
“等签完合同,我回公司接着你,咱们一起去酒厂。”
“好,我上午把公司的事情处理一下。”
陈北开着车来到江城市柴油发动机厂的时候,陈建国、张诚信和张会计已经已经到了。
三人正在办公楼的会议室中等着,由一名原来的厂领导陪同着。
张诚信正拿着一些文件,在小声跟陈建国说着。
陈北进来之后,就直接坐在了最尾端,也就是张会计的身边。
张会计这半年的变化也挺大。
首先是穿衣风格开始改变,以前穿的有点古板和土气,现在穿着简洁的女性职业装,显得更加干练。
而且陈北靠近她,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化妆品和香水味,不再是那种熟悉的大宝SOD蜜的味道。
显然,经济基础决定了衣品和日用品的价位。
这小一年的时间内,对方应该从自己手中挣了十几万。
陈北问道:“张姐,吃了么?”
张会计靠近一点,点点头,“吃了。”
“你们来的挺早啊!”
“我们八点多就来了,陈总想提前熟悉一下情况。”
陈北说道:“以后这种场合应该掐着时间点进场,我们是收购方,不能等人,要让别人等我们。”
张会计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陈建国,意思很明显,是想让陈北亲自跟老陈说。
“今天会有什么波折么?”
“应该没有,前段时间的公示期内,倒是有一小撮工人闹事,但被厂领导都摆平了。”
陈北点点头,这事他知道,三年前,也就是1993年的时候,柴油机厂有一次股份制改制的契机。
当时第二汽车制造厂,也就是后来的东风汽车公司,在全国通过联营和合资的方式,与各地许多汽车厂展开合作。
这些联营厂根据地方需求和生产条件,生产各类东风品牌的中型、轻型卡车、自卸车及专用车,满足了不同地区的多样化需求。
一些汽车主要零部件的上游企业,二汽领导层也非常感兴趣。
江城市柴油发动机厂,本身生产的柴油机质量非常过硬,在七十年代曾经辉煌一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是技术却摆在这里。
有领导就想让第二汽车厂进行入股联营,同时也顺便把柴油发动机的销路给解决了,正好用在东风汽车上。
这次合作,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性质就像是陈北入股机械厂那样。
但是在双方洽谈的过程中,江城市柴油机厂的第二车间,却出现了一个大聪明。
原第二车间主任宿宏图,利用这次改制的契机,在一些基层员工中大肆宣传,说这次改制会释放出很大数量的个人股份,只要是入股就可以拿工厂的股份。
以前柴油机厂半死不活的,工人们对厂子股份根本不感兴趣,但是现在却傍上了第二汽车厂,这可是当时国内数一数二的卡车牌子,非常有名。
到时候柴油机厂生产的发动机,直接装在东风汽车上,那工厂效益肯定会如日中天,再次辉煌。
现在趁着公司改制的这个机会,多买入一些公司的股份,就相当于为家里养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宿宏图的这番话,很具有诱惑力和煽动性。
有些谨慎的人也找其他厂领导咨询过,对方含糊其辞地说是确有其事。
因为在办公会上,厂领导讨论过这个问题,为了安抚大家情绪,要不要拿出一定比例的股份,分给员工们。
这在改制过程中,也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手段,这个比例被控制在严格的范围之内,一般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宿运动利用一周的时间,完成了秘密传播,然后在双方签合同的前一夜,把人召集起来,开始收钱入股。
还找来了厂里的会计,收钱,开收据。
这个时代,公章具有很高的威信,大家一看收据上都带着公章,也都非常信任。
很多人为了以后能多分点钱,可以说是倾家荡产凑股金。
那个晚上,宿运动带着小会计收了102万的现金,入股的家庭有60多家。
第二天在江城市柴油机厂和第二汽车厂的代表们签订好了合同,张榜公示股份占比的时候,这个问题爆发了出来。
很多工人开始质问,为什么没有他们的股份,同时还拿出了财务部开具的收据。
事发了!
因为这次的重大违纪情况,第二汽车厂不想牵扯进事情的旋涡,于是单方面取消了合同,这次合作就此作罢。
警察想要抓捕宿宏图的时候,对方早已经消失不见,家里只留下一对孤女寡母,而且对他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小会计也跟着宿宏图一起私奔了。
至此,这个柴油机厂境况愈下,每次有这种入股改制的机会时,这些工人代表就会出来闹腾一阵,搞得不欢而散。
他们也想要股份,在有些人看来,是工厂收了他们的钱,要不然就退钱,要不然就给他们股份。
很多机会就这样白白错过,直到现在到了破产的边缘,很多人的思想才开始慢慢发生改变。
这次回春堂的收购行为,是得到市政府允许的,本来能够迅速完成,但是之所以拖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就是因为工作小组在处理这些遗留问题,把大部分人的情绪安抚好了,这才磕磕绊绊到了签约的日子。
陈北跟张会计聊了一会之后,便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下方三五成群聚集在办公楼下的人群。
总觉得这次签字,还是不会那么顺利。
其实,100来万,对他是一个很小的数目,现在回春堂半天的营业额就够了。
但这笔钱,他却不能出。
工厂拖欠的工资、医疗费用,还有一些外债,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他都认。
但某些个体违法的行为,却不该他来承担,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一旦开了这个头,或许会有接踵而至的麻烦。
他点上一支烟,缓缓抽着的时候,就看到赵校长骑着二八大缸自行车,从人群中传过来。
对方穿着一身灰白色的中山装,前口袋插着一支英雄钢笔,车把上挂着一个老式的黑塑料手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