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朝着陈北和陈建国微微点点头,“抱歉了,我来晚了。”
看他一把年纪了,蹬自行车蹬的满头是汗,陈北心中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应该去接上他的,昨晚还记得,早晨把这事忘了。
“老赵,不晚,过来坐吧。”
陈北拉开身边的一张凳子,然后对着坐在陈建国身侧的柴油机厂领导说道:“我们的人都到齐了,咱们也不用等到整点再开始,麻烦你去把你们的代表喊过来吧。”
对方看了眼陈建国,见他点点头,便说道:“好的好的,请稍等,你们先喝点茶,吃点花生水果。”
等对方出去之后,陈建国说道:“陈北,怎么感觉这次的氛围不太对呢?跟上次收购拖拉机厂的不太一样。”
“一家生产拖拉机,一家生产发动机,不一样也正常。”
陈建国有些无语地看了陈北一眼。
片刻后,进来七个人,五个人依次坐在了他们的对面,两人坐在了会议桌的尾端。
张诚信站起来介绍了一圈,主要把陈建国的身份介绍了一下,他是这次收购的主要负责人,至于陈北和赵校长,只是说回春堂公司的代表。
对方几人有改制小组的组长副组长,还有工厂的厂长兼书籍、工会主席、工人代表。
其中有两名是公证处的人员,他们负责见证这场收购案,同时做一个备案。
因为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张诚信和张会计作为代表,已经跟对方谈过数次了,这次合同上的条款都是之前确定过的。
等公证处的人打开录像机,宣布保证本次收购协议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工作才正式展开。
政府工作小组的负责人先简单说了一下这次的收购事宜,把主要的约定内容先是通读一遍,然后又把收购金额说清楚,才拿出文件来让双方阅读并签署。
文件拿过来之后,便放在张诚信和陈建国两人中间。
另一份却交给了对方的厂长和工人代表。
阅读十几分钟后,双方互换文件,再次重新阅读一遍,直到确认无误之后。
陈建国才动手在文件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把回春堂开的授权委托书也附在上面。
对方亦是如此。
市政府工作小组的组长长吁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经过我们两个月的不懈努力,下面我宣布关于江城市柴油机发动机厂收购案正式完成。”
说完,率先鼓起掌来。
“两位代表站在一起,我们合个影留个纪念。”
公证处的人员,也把设备收起来,说道:“刘主任,张律师,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我们就先回了。”
“感谢两位。”
张诚信站起来说道:“麻烦两位了,改天我亲自上门感谢。”
“您客气。”
会议室里的氛围一片轻松,陈建国和柴油机厂长合影的时候,柴油机厂的工人代表端着茶杯走到窗前。
先是朝下伸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把手中的茶杯扔了下去,并且大喊道:“他们已经签完合同了,你们可以上来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北心想,这他妈的是摔杯为号,难道还安排了刀斧手?
接着他就听到两个声音呵斥道:“长林,你干什么?”
“李长林,之前怎么说的?”
这名叫李长林的工人代表回过头来说道:“厂长,刘主任,现在柴油机厂的收购合同已经签了,柴油机厂不归你们管了,我们跟新东家商量事情,跟你们没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的,你个王八蛋,敢阻挠公司收购,就是影响了公司全体职工的利益,老子弄死你。”
厂长是个火爆性子,从旁边抄起一张凳子,就朝着对方扔过去。
旁边的副厂长赶紧抱住对方,“老铁,你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工作小组刘组长也被气得不行,指着李长林骂道:“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么?你这是破坏团结安定的大好局面,为了一小撮人的利益,就枉顾全场数百名员工的利益,太没大局观了。”
陈北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只见乌泱泱的人头朝着办公楼涌进来,有一种丧尸围城的既视感。
陈北对着张诚信说道:“先报警吧!”
然后又对着陈建国说道:“爸,你先过来,跟我坐在一起。”
等陈建国走到他身边后,陈北才问道:“是不是还是因为那60来户被骗的事情?有事情就谈事,为什么破坏公共财物,你刚才摔下去的杯子可是公司财产,我给你记着。”
铁厂长闷声说道:“对不住,我们以为都安抚好了,没想到他们出尔反尔,在签约会上搞这些小动作。”
现在还没有付款,陈北虽然可以一走了之,不管他们。
但这个工厂他早就垂涎已久,而且已经运作了两个月,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只是淡淡地说道:“铁厂长,没关系的,百密难免有一失。工作和生活中又不总是一帆风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罢了。”
“麻烦两位搬张桌子,堵在门口,你们是厂里的领导,在这里比较有威信。谈判可以,但要选出代表进来谈,不能一股脑涌进来,要不然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就没法谈了。”
原本十分慌乱的局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会议桌就是由一截截长条桌组成的,厂长和副厂长一人搬了一头,堵住了门口。
前者呵斥道:“李长林,你搞出来的事情,你出去维持秩序,选出代表,要是今天发生点其他事情,你就等着坐牢吧。”
李长林看了陈北一眼,点点头,从桌子上面跳出去,“厂长,我就是想替他们争取点利益,我没有私心。”
“呸,你只看到他们可怜了,但是你没看到全厂上下,哪家哪户不都是在苦苦熬着,老人没钱看病,孩子交不起学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次机会,你若是给搞黄了,你就是全厂的罪人!”
“你是全场职工选出来的工人代表,你代表的是所有人的利益,你扪心自问,你配不配!你这是要断了所有人的希望。”
李长林被说的双眼通红,擦了下眼睛“我知道我不配,但那被骗的六十多户,他们早已经山穷水尽,就要活不下去了。”
两人说话间,一楼的人已经全部涌了上来,把楼梯走廊都堵得满满的。
整座办公楼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菜市场,嗡嗡嗡的说话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李长林从长条桌上跳出去,拍了拍巴掌,大声喊道:“都安静一下,新老板说了,让我们选出代表来,进去谈,选两个人吧。”
楼内的声音不仅没小,相反还更大了几分。
陈建国低声说道:“等会说话别太冲,先稳住他们,警察到了咱们再跟他们好好谈。”
陈北说道:“没事爸,我有分寸。”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很危险,大家都以为法不责众,有些时候一点小冲突就能演变成全武行。”
“我最近有在练武健身,也略懂点拳脚功夫。”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嬉皮笑脸,我跟你说认真的,等会说话别刺激着他们。”
“知道了。”
“你准备怎么谈,有没有大体思路?”
“无非就是钱的问题,这方面我又不太缺,关键看我想不想给的问题,主动权掌握在咱的手中。”
陈北把头转向旁边的张会计,问道:“张姐,你这里有他们被骗多少钱的名单么?”
张会计冷漠地摇摇头,“他们被骗跟收购案没多大关系,我没有统计这个。”
过了片刻,李长林领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进来,大概都是三十来岁,容貌凄苦。
他介绍道:“领导好,他们叫......”
陈北直接摆摆手,粗鲁地打断他的话,“我对他们的名字不感兴趣,怎么个章程,都坐下来谈谈吧。”
旁边陈建国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两跳,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护住自己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