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时序尚未进入三月,夜间天气还带着凉意,汤包的馅料和着汤汁在水井裏湃上一晚,不仅不会坏,馅料还能更好的吸收进汤汁。
是以苏家都是在傍晚送海产的卢二郎送货后,准备第二日要用的馅料。
今日天气晴好,夕阳映着半边天空火烧一般,苏家的小院笼在一片残阳裏,江氏陪着安安在玉兰花树下玩着翻花绳。
苏妤和秦氏也把案臺搬到了小院裏,苏妤一边用小剪刀处理着虾,一边教苏安安念三字经。
苏妤念:”十干者,甲至癸。”
苏安安很快就接道:”十二支,子至亥。“
江氏兴奋的一把把她搂到了怀裏,夸道:”我的儿啊,真聪明,你哪儿学的啊。“
苏安安得意的扬着小脑袋:”我听爹爹念过。“
江氏顿时脸色一沈,秦氏切肉的手也停了下来,苏妤清咳了一声,刚想找个话头岔过去,门外突然传来妇人说话的声音。
“苏家嫂子,在家不?”
虽是问着话,人却是不请自入了院门,来人和江氏差不多的年纪,一身油青色的衣裙,脸涂抹的雪白,全套的银制首饰,胳膊上挂着个装着小白菜和韭菜的小篮子。
江氏站起身来狐疑的打量了她几眼,不太确定的问道:“是后头的李家嫂子?”
李胡氏夸张的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妹子你是个念旧的,哪能去京城做了太太,就忘了我们这些老街坊啊。”
又瞇着双三角眼打量了苏妤和秦氏两眼,笑着问道:“那是媳妇和姑娘吧。”
江氏扯了扯嘴皮,淡淡的道:“是啊,嫂子是有什么事吗?”
“瞧妹子你说的,都是街坊邻居的,你们回来了,我哪能不来看看啊,前些天想着你们刚回来,怕是乱糟糟的要打理,就没来打扰,这不,今日个得了闲,想着你们也该修整好了,就拿了些自家种的菜来给你们”,说着滑下腕上的菜篮子放在了地上。
江氏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随后飞快的拿起菜篮子往胡氏手裏塞,活像那菜有毒似的。
苏妤一边剪着虾壳,一般好奇的观望着,按理说多年的老邻居江氏不该如此,可瞧着江氏这样,感觉这个李家嫂子跟个瘟神似的。
苏妤凑到秦氏耳边小声的问她:“阿嫂,那人谁啊?”
秦氏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示意她先干活,苏妤只得暂且按捺住满心的八卦。
江氏和李胡氏推让了半天,最后李胡氏还是一把把菜篮子放在了地上。
江氏也懒得管了,抱了安安匆匆的往屋裏去,飞快的关门上闩。
李胡氏半点也不觉得尴尬,又扭着肥胯走到案臺前,秦氏忙拿起另一把菜刀,两把菜刀上下翻飞咚咚的剁着馅,快的几乎要重影了。
李胡氏啧啧嘆了两声:“我的个娘额,真不愧是苏家人,这手艺。”
感嘆了一会儿,又跟剥虾的苏妤套近乎:“你就是阿妤吧,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这么能干了,听人说那溅汁的包子就是你做的啊,这虾也是包包子裏的吗?”
苏妤只抬起头来冲她一笑就低下头继续剥虾壳。
李胡氏站在一旁看了会儿,自去花树下搬了椅子坐一旁观看,不时的跟两人搭话,两人只装聋作哑。
李胡氏有些小聪明,她听苏家隔壁的猪肉佬说了苏家每天都从他家拿肉,下午那剁肉的声音响半天,她就猜想那应该是苏家在准备包子馅,今日特意撞着时辰过来,就是看能不能摸出秘方来。
哪晓得秦氏就一个劲的剁馅,苏妤剥完了虾,又开始处理小鱼,等两人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好,搬进了竈房,又关了竈房门,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苏妤搭着凳子站在厨房的小窗前,看着李胡氏挂着她的菜篮子一扭一扭的出了院门,才从凳子上下来,打开了厨房门,感嘆道:“真是又厚脸皮,又小气,就一篮子菜,提来了又拿回去。”
秦氏忙往外挥了挥手,赶瘟神似的:“拿回去了好,你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这人的厉害,她婆婆就是被她夫妻两个活生生饿死的,谁家要是沾上了他们家,非得给扒下一层皮。“
苏妤有点恶寒的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咱们家包子铺的生意那么好,不会给她家盯上了吧。”
秦氏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她家出了名的不要脸,咱们可得小心点了。”
胡氏一回到家,李家大郎就兴冲冲的甩着肥胖的身子迎了上去,接过胡氏手上的菜篮子问道:“姆妈,打探出来没?”
胡氏没好气的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的猪脑子啊,这来钱的聚宝盆不捂紧了。”
“那咋办啊?”
胡氏往屋裏扫了一圈不答反问:“你那死鬼爹呢,赶紧去把他找回来,老娘就还不信了,只有他老苏家会做包子,他家生意好,还不是沾了铺面位置好的光了,也不想想那春风楼是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