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郎一拍脑门,笑得两个大腮帮子上的肉颤巍巍的:”姆妈,还是您聪明。“
胡氏的那双三角眼也窜出得意的光,一巴掌拍在傻笑着的儿子头上:“还不快去把你爹找回来。”
“哎”,李大郎应了一声,颠颠的跑出门去了。
胡氏自走进厨房裏舀了瓢水一口灌下,抬起手背抹了两把,又想起什么,一双大脚嘚嘚的往外走,嘴裏大声喊着女儿的名字。
阁楼上的李春艷皱着双细眉不耐烦的从床上爬起来,扭着小腰走到窗前用叉竿支起窗子,探出头去慵懒的道:“在屋裏呢,什么事啊?“
“赶紧的打扮的好看点,看你小姑去。”
李春艷眼睛一亮,喜滋滋的应了一声。
李家人的上蹿下跳,苏妤自是无从得知的,此时她正小心翼翼的煎着一锅小石斑鱼。
临安府临湖靠海,水产很是丰富,盛产石斑和银鱼,这个季节的小石斑最是鲜美不过,苏妤也烹调的格外精心。
处理干凈的石斑鱼调入葱姜汁去腥,洒入适量的盐,腌制小半个时辰,再用中火慢煎,煎的两面金黄,最是鲜香诱人。
顾红缨站在与苏家相隔的院墻下吸着鼻子,直咽口水,心裏暗道:”隔壁这么多年不住人,一住进人来就要馋死人了。“
“哎吆,怎么糊了啊“,正感嘆着,就听见自家厨房裏传来一阵锅碗碰撞的声音。
“唉”,顾红缨嘆了口气,好吃的都是别人家的。
苏妤美滋滋的看着煎的两面金黄的小鱼,纤白的嫩指拈了一把葱花均匀的倾洒在鱼身上,又搅了搅瓦罐裏煨着的山药粥,细白稠滑,米香扑鼻,闻着就觉得心间都暖融融的。
晚饭备好,她和秦氏合力把饭桌移到院子裏,一家人就着天黑前的那点光亮,围桌坐下。
江氏看着一大盘煎的金黄的小石斑对苏妤道:“妤儿,去拿个碗来,捡些菜给隔壁送去,听说那边现住着的那家人的儿子是官衙裏的捕头,这捕头虽算不上官,可确是实打实的地头蛇,连正经的父母官都要给他三分脸面”,说着又嘆了口气:“我们这一家子没有个鼎力的男人撑腰,和邻裏把关系处好些,将来万一有个什么事,也能有人搭把手,唉,离乡十多年这邻居都换了人了。“
苏妤见她说的伤感,忙岔开了话:”隔壁那家人回来了啊,我去拿碗,早知道我就多做些菜了。“
苏妤起身去厨房拿了个中等大小的白瓷碗,捡了满满的一碗香煎小石斑往隔壁去。
苏妤到顾家的时候,他家的院门敞开着,院子裏不见人,只一只大黄狗悠哉的踱着步,看到有人来,撒开腿向苏妤冲过去,苏妤以前被狗咬过,看到它靠近,本能的大叫了一声。
“大黄,过来”,院子裏突然响起一声娇斥声,一身红衣的女子板着张俏脸看着大狗,大狗立马停下脚步,转身朝主人跑去,撒娇似的蹭了蹭女子的腿。
“蹲下,不许动。”
顾红缨命令狗定在了原地,才走过去对苏妤道:“大黄没有吓着你吧,它就是看起来凶,不咬人的。”
苏妤点了点头,微喘着气道:”是看着挺凶的,我是隔壁苏家的,听到你们家有动静,过来看看。”
顾红缨看着她捧着的碗裏煎的黄灿灿的鱼,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原来是苏姐姐啊,快进来坐坐,前些天我和我姆妈去走亲戚了,我大哥估计也没着家。”
“家裏人还在等着我吃饭,我以后再来打扰,这是我做的一些菜,你们尝尝,我手艺不错的”,苏妤说着把菜碗递给了顾红缨。
顾红缨欢喜的接过碗:“有劳苏姐姐了,看着就很好吃呢,我有空就去找你玩。”
“好啊”。
晚间,顾清阳披着夜色归家的时候,堂屋裏掌着一盏煤油灯,母亲瞇着眼睛坐在灯旁缝衣裳,妹妹在一边无精打采的帮着分线,桌上的饭菜没动过,一看就是在等他。
他大步迈过去拿过张氏手中的衣裳:“姆妈,不是跟您说过吗,夜间不要动针线,仔细伤眼睛“,说着又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怎么不劝着点姆妈啊。”
顾红缨不耐的别过头,嘟了嘟小嘴:“我不是大黄,不要这样揉我,我可劝不住姆妈。”
张氏把针线收好,站起身来道:“好了,别闹了,这不是坐着等你嘛,就随便缝两针,开饭吧。”
一家三口在饭桌前坐下,顾清阳看着饭桌中间格外显眼的一碗煎鱼笑道:“姆妈手艺见长啊,鱼都能煎得这样秀色了。”
张氏笑道:“我哪有这个手艺啊,是隔壁送的,你赶紧尝尝,不然你妹妹都要吃完了。”
顾清阳夹了一筷子到张氏碗裏,自己也夹了一条尝了,点着头道:“嗯,确实鲜香细嫩,配粥吃刚刚好。”
“你姆妈我这辈子是练不出来这样的好手艺了,不过听说吴小娘子手艺也不错,你把她娶回来,以后也有口福了,她下个月就除服了,你们年纪都不小了,等下月姆妈就请媒人去吴家把婚期定下来,你看如何。”
还不待顾清阳反应,顾红缨先兴奋的差点蹦起来:“哥哥这是要娶吴姐姐过门了啊,太好了,以后咱们家就热闹了。”
顾清阳夹菜的手顿了顿,他猛然想起了赵福说的那些话,心裏有些不太舒服,转念又觉得自己卑劣,赵福是什么人,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就因为他不着调的三言两语,就开始怀疑起自己未婚妻的清白。
他深知女子名节的重要性,要是因此就去质疑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东西,无疑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他虽不太了解吴小娘子,但她父亲吴夫子却最是清正耿直,想来这样的父亲教导出来的女儿自是不会差的。
思及此,顾清阳点了点:“一切都有劳姆妈操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