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拉普拉斯应是一座承载了数万余人美好念想的城。
生活在这座城中,得益于城主的治理有方,仁爱万民,那个凛冬,竟无一人饿死,冻毙。
但在三年后的今天,拉普拉斯却是一座孤城。
字面意义上的孤城,四周被帝国的钢铁洪流严密围住,任何一丝一毫的风声都休想往外透露。
这样的包围持续了整整三年。
也许在今后还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这座城池的沦陷。
握紧长枪,少女站在城头,居高临下,俯视那些已经兵临城下的敌军。
大地随着他们的到来而震颤,漫天的尘土飞扬在空中,一千人行军,宛如一股滔天的黑色洪流,足以冲垮所有企图抵挡在面前的事物。
若拉小时候曾听那些过路的吟游诗人讲过,二三十年前,帝国南征北战,收复失地,一场战争动辄就是上万,上十万的大规模作战。
那时她对这些尚且没有什么概念,直到如今亲眼目睹,直面这样的钢铁洪流,才知道原来由一千人组成的军队,已经能够遮天蔽日,令人望而生畏。
好在这三年间,她不止一次直面过这样的场面,握枪的手不会再抖了。
她不害怕。
这同样是一场战争。
一场绝不公平的战争,一千对一人,乃至数万对一人。
城墙之下。
震天的马蹄声渐渐停歇。
领头的年轻人拉住缰绳,仰头望向那个独自伫立的少女。
残阳如血,有风吹动起她身上的破旧棉衣,吹动着城头那杆旌旗,猎猎作响。
年轻人身形偏瘦,面色沉着,眼底闪过阴翳。
“若拉!”
“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下城来降,我可以保你今后性命不失,衣食无忧!”
听见喊话,若拉看向出声的年轻人。
按理说,这些敌军不应知晓她的姓名,只是依靠三年来双方历经的无数次战役,以及那身被血污染遍的行头,亲切的称呼她为‘魔鬼’,是厄里斯的化身。
在那些成人童话中,厄里斯是象征着恶意的邪恶神灵,蛇发血面,以折磨世人为乐。
但城下这个年轻人却知晓自己的本名。
若拉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依稀记着贾修说过,大家都叫他三少爷。
三年前,曙光小队刚到没多久,密谋便被叛徒泄露,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是身陷绝地。
城主洛里斯当机立断,下令斩杀了以老庄园派,商会派等城内老牌贵族势力,再启动大阵,意图固守此城。
没有人知道当时这个决策是否正确。
毕竟死守似乎是一眼就能望见尽头的结局。
尽管洛里斯早就为事情的败露提前做足了准备,比如城内丰盈的粮田,水井,可以保证城内至少几千人的自给自足,又比如那些镌刻在城墙上的细密纹路,这是洛里斯花费了近十年的心血。
年轻时的洛里斯一定是位不折不扣的魔法天才,他虽然孤僻成性,实战大比永远的倒一,但在学院的各种理论课上,他又是永远的满分。
这一点,连那些暗地里嘲笑他愚蠢的同学,也绝无反驳的可能。
他没有学习过任何一个杀人魔法。
但他的的确确是将一生都奉献给了魔法这一伟大的事物。
在有限的时间内,他致力于研究各种法阵,阵与阵之间如何连接,怎么应用。
他捧着那本《圣言》,如痴如醉。
一起同住的室友笑他是只乌龟,整天想着怎么把自己的龟壳建得牢靠。
被他缠着问个不休的师长也是苦笑摇头,对他不肯珍惜自己的魔法天赋而感到惋惜。
法阵一途,向来不被真正强大的魔法师认可。
构筑时间长,效率低下,往往还不具备攻击效用,在集世间伟力于己身的法师们看来,这是舍本逐末,是那些没有天赋之人用来赚取世俗钱财的手段。
研究法阵,权当消遣即可。
可也许正是这样的执念,十年来,洛里斯走遍了拉普拉斯城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屹立的每一块青石都曾感受过他双手的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