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一片雪白。左手的手腕传来阵阵疼痛,我低头一看,便看到手腕上缠了一层白色纱布。我有些洩气,闭了闭眼抛开脑中又重新滚动的思绪。又有些庆幸,庆幸我还活着。我想很多人应该都不知道,我早在割断手腕的动脉时,看着缓缓溢出的鲜血,我早就后悔了。所以此刻竟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我闭了会眼,没过多久便沈睡开去。我重新醒来后,已经看不见外面刺目的阳光。我由此得知,此时应该是晚间。我想不到的是,坐在我床边的女人,会是我最不想见的萧染宁。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知道我醒了。她朝我微笑,正面看着我,说道:“好久不见。”
萧染宁身处英国求学,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实。我一直压制自己不能去找她,我做到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正是她到伦敦的第一年。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裏,所以我问她:“你怎么会在这裏?”
她笑意未减,只是我看着便觉得有些刺眼。我想她和阿谦应该过得很好,他们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了孩子。从她身上我可以感受到,那股在她身上缭绕不去的风情。这种风情,我觉得可以称之为年轻少妇特有的妩媚与娇艷。
她沈默的有些久,但在我想说话前,她松了口:“甘姒虞,是我救了你。”
我忽然觉得很讽刺。这个事实,无异于是拿把盐洒在我的伤口上。我几乎想脱口而出,既然你现在已经很幸福,又为什么非要用你的幸福来刺激我!可我觉得无力。是的,无力。我把头埋在枕头裏,用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萧染宁,我曾经救过你一命,现在你也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们算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至于我之前做的事,是我的错,对不起。所以能不能烦请你,不要再出现?”
她沈默良久,最后我听出她冷笑一声。我抬头看她,见她眉眼皆是浓烈的不屑。冷厉锋芒如未裹鞘的刀剑,毫无疑问,我被她伤到了。她凝眸望着我,最后冷声道:“甘姒虞,这句话你也真是说得心安理得。你觉得一句对不起,便能消除你的过错吗?”
她拿着水果刀,削皮的动作美态毕露。真是仪态万千,自成一股风华雍容。我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对。我沈默着,她仍不疾不徐的道来:“我没想到平日裏聪明如你,也能做出自杀这种脑残行径。你为什么自杀?你觉得你死了,事情是不是就会结束?甘姒虞,你在无法掌握的事情面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我察觉到眼裏一片湿润。她的话其实跟尖刀没什么两样,她完全没有顾及到我此刻只是个病人。我想我也挺好笑,我只是割腕自杀而已,伤的又不是心肺,没理由会脆弱到连一点尖锐湿疣的话都承受不住。
她没有看我一眼,仍是边削皮边说道:“你是否觉得自杀就能一了百了?倘若你死了,你要你父亲怎么走下去?你要阿谦的下半辈子,充斥着愧疚吗?人在做某件事情时,应该多想想后果。如果后果让你恐惧,那便不要去做。我知道不能让你轻易放弃八年的喜欢,因为这很难。只是你怎么就看不清楚,世界上求而不得的爱千千万万,是不是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都应该为情自杀?如果要你经历过我的绝望,那你是不是该自杀千百遍?你这样的行径,简直是对生命的亵渎。一个人不尊重、不珍视生命,活该得不到幸福和看不见未来的美好。”
我喉头愈发涩。待她削完一个梨子,她才将它递给我。我看着雪白的梨子,忽然觉得眼泪似要涌动而出。我咬了一小口梨,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后,我朝她问道:“那你何必跟我说那么多?”
萧染宁显然也不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余。我听到她轻声笑了笑,她又拿过一个梨子,开始削皮。我闷头吃梨,她慢慢道来:“因为你也不是个坏女人。能在第一次见面时便救了我的,我相信这个人的心地是温善的。至于后来的事,就当是为情所困罢。”
她这次削皮的速度快了许多。不过片刻,一个雪白的梨子便呈现。她将刀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她仍是笑意从容,似是嘆了嘆气,“我给你说说我十七岁到二十一岁那几年的经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