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点燃，火星闪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火星在莫然眼底的闪烁，顾少秋竟觉得莫然在哭。
41、
莫然的退学申请还没批下来，但是开除通知却先一步下达了。
顾少秋坐在客厅的餐桌旁，桌子上摆满了他前些天发工资后买来的罐装啤酒还有佐酒的零食。
是的，莫然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出现在顾少秋的面前了。电话也好，微信也好，都没有任何消息。
那天顾少秋帮着店长收拾完酒吧的时候，发消息跟莫然说收拾完就去陪他。
原以为店长会因为这次事情大发雷霆。没想到店长并没有表示生气，更没有辞退顾少秋。反而很大度的拍了拍顾少秋的肩膀，带着他去饭店裏吃饭并跟他说了一堆话。
顾少秋向来是个有礼的人，他会安静的倾听着年长者的建议。可是那一天顾少秋怎么也听不进去店长的话，从白天聊到晚上脑子裏都是那坐在局子裏的男人。
他还没听完店长的话，就以疲劳要休息为由和店长道了别。
由于莫然这回闹得事实在是太大，那个被卸了胳膊的根本不打算放过莫然，所以顾少秋根本无法接他出来
。顾少秋想着既然无法接他回家，那么去陪陪他也是好的。
他几乎是跑着去了局子，可还是没有见到莫然。
“his
boyfriend
bailed
him
out
and
picked
him
up.”（英语:他的男朋友帮他交了保释金之后把他接走了。）局子裏的工作人员说着想了一会儿说，“the
trial
will
be
held
in
few
days.
don't
worry
too
much.”（过些天会开庭，你别太担心了。）
顾少秋道了一声谢，回了家。一路上他给莫然打电话，可是不论打多少个莫然都没有接。
心裏空落落的有些难受，不知道是因为莫然不接电话，还是工作人员口中的“boyfriend”。
莫然他有别人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问自己那些问题？难道那些真的是莫然的玩笑话吗？
顾少秋抿了抿唇，越想越想不通。更让他难受的是每次躺在自己的床上时总是会回想起触摸莫然身体的感觉。
男人一双带笑的眼眸，总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艷色的唇，白皙的脸，双手扶着自己的肩，腰部不断的下沈，直到……
闹铃的响声把顾少秋惊醒，艷丽光线的画面瞬间被抽去了色彩，单调冰冷的空气失去了该有的热度。
顾少秋楞在床上坐了好久，手哆嗦着伸到了被子底下。
湿漉漉的一片。
……
青春期过后，顾少秋很少会有这种难以启齿的反应了。
但是更叫他难以启齿的是，青春期时梦裏朝思暮想的人儿是笑容甜美的白曲，可是如今……
“hey,young
man.
be
careful
please.”顾客见他把酒水弄撒了，不悦的道。
“i
am
sorry.”顾少秋抱歉道，又重新帮忙调了一杯递了过去，“it's
free.”
这一晚他都心不在焉的，刚刚手裏湿濡的感觉不管洗了几次手都无法被冲刷干凈。更该死的是，梦裏的莫然笑容甜蜜一边亲吻着他的脸颊一边喘着气对他说，“少秋，我喜欢你……”
是真的，还是玩笑呢？
可是如果是真的，自己又该如何呢？
心裏该是只装着白曲的自己，又如何和莫然在一起？
顾少秋想着想着入了神，就这样心事重重的上完班回到了家。
拿着钥匙把门打开，他就听到了客厅裏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且门口还扔着莫然的鞋子。
不是放，确实是扔。
因为顾少秋只看到了一只鞋子，另一只早就被莫然甩的不知道哪个方向了。
他嘆了一口气，心裏骂着莫然又不好好放鞋子，手上帮莫然把一双鞋子摆在鞋架上。
然而放的时候，顾少秋发现鞋架旁边摆放了一双没见过的鞋子。
买新鞋了吗？
他纳闷，一边打开灯一边叫莫然的名字。没叫几声，莫然的房间裏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个金发的男人从房间裏退出来，一头金发被人弄得乱七八糟，脸颊上还有淤青，看上去有些狼狈。
金发男人鼻梁很高，有着美国人的长相特征。顾少秋问，“who
are
you”
男人见他，微微的笑了笑并没说话，然后站在放门口站定冲房间裏喊了一声，“莫然，顾少秋回来了。你那个喜……”
话还没说完，嘴就叫人堵了个严严实实。莫然一脸凶狠地冲那金发男人吼道，“本杰明，你踏马嘴巴再乱说话，我不介意把你舌头拔了。”吼完才看到顾少秋，他连忙松开本杰明，神色不自然道，“这个……是咱们房东，叫本杰明。是他保我出来的。”
“嗯。”顾少秋神色冷淡，伸手要和本杰明握手。
“诶，你就这么对待你的boyfriend啊？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局子裏蹲着呢。”本杰明撩了撩他的秀发直接忽略了顾少秋朝他伸过来的手，而他则一手挑起莫然的下巴，一手非常自然的揽住了莫然的腰，“嘿，my
dear
kitty，你要怎么补偿我？”
“要不是臭老头忽然把我卡冻了，我至于这么狼狈？”莫然说着要拿开本杰明的臟手，可谁知道那个男人直接朝自己凑了过来。
唇齿相依的两人就这样在顾少秋面前大胆的搂抱。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顾少秋有些呼吸不顺。他攥紧了拳，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替莫然扯开那个外国男人。
boyfriend……那个人是莫然的男朋友。
那么和莫然有过的自己，和莫然住在一起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不会喜欢莫然的自己，为什么心裏那么烦躁？
顾少秋咬牙，直接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门哐得一声关上，响的莫然心猛的一揪。
莫然在意顾少秋心裏的想法，几次伸手要推开本杰明。本杰明力气很大，即使是莫然推开他都要费好些力气。
“kitty，他又不喜欢你，你还那么在意他干什么？”本杰明稍稍松开了莫然，但是唇还在莫然唇上厮磨，“你们只是床伴吧？他应该也只是把你当做那个人的代替品，你又何必为了他拒绝我呢？”
这句话刺痛了莫然。
对，自己充其量也只是白曲的代替品。甚至，自己连代替品都算不上。
莫然向来是个高傲的人，在面对顾少秋的时候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傲不起来。想逃逃不掉，就像是掉到沼泽裏，怎样都无法放下对顾少秋的喜欢。
“一味的往前送，对方并不会觉得你多好，只会觉得你好骗又下贱。在警局的时候不就是一件衣服扔到你身上，他让你等，然后呢？”
然后白天到黑夜。
一如上次的初八到十五。
然后烟抽满了一地，衣服上残留的体温全部消耗殆尽。
“本杰明，我试试吧。”莫然说着揽住了本杰明的脖子踮着脚吻了他一下。
42、
丝毫不同于顾少秋的生涩，本杰明的吻是那样娴熟热烈。专属于外国人的奔放，莫然只需要一个开头对方就会为他添写续文。
他想，或许他也不是非顾少秋不可的，或许他也能对顾少秋之外的男人有感觉，也能决绝的把顾少秋从自己心底拔除。
可是好奇怪，莫然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情。
明明顾少秋的吻技一塌糊涂，只需要唇与唇的触碰，莫然足以心动不已。
此时的他闭上双眼没有任何的感觉，甚至被抱到沙发上他依旧内心毫无波澜。
就在男人伸手要继续向下触碰时，莫然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kitty你不愿意？”本杰明说着手依旧不安分。
“没。”莫然撇眼不看他，手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腕。
“那你松开我，你抓着我的手我怎么给予你爱意？”本杰明说着另一只手抚摸着莫然的唇瓣，“还是说……咱们的kitty原来是主动方？”
“你能别一口一个kitty好吗？恶心死了。”莫然根本不吃本杰明的这一套浪漫的情话，这个男人在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就kitty左kitty右，跟喊畜生似的让咱们莫小爷格外不爽。但是莫然知道这并不是他没感觉的原因，哆嗦着把手松开却是格外不愿意让本杰明触碰他。
如果这时候抚摸他的是顾少秋，如果是那个男人……自己的身体将会怎样呢？
已经好久没有触碰过顾少秋的莫然忽然感觉到有些难过。果然，不管怎么劝说自己，他还是不争气的把顾少秋的补偿当做了爱意……
总是无时不刻对对方抱有期待的……果然也只有自己。
“那你需要我叫你什么呢？”本杰明翻了难，不想破坏好气氛的他说着说着就压在了莫然身上一边吻着他的脖子一边说道，“宝贝？老婆？还是……”
他故意用气声，因此没说一个字热气就会擦着莫然的脖子。说着他还使坏地往莫然细嫩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他以为这样足够让莫然有感觉，可是手伸到莫然那处时，莫然依旧软趴趴的没有任何精神。
本杰明楞神，瞬间没了兴致，他把手从莫然身上收回，随后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忽然之间……”莫然也跟着坐直了身子，而本杰明却忽然把他揽在了怀裏。
“没什么，想抱你而已。”本杰明弯了弯唇，抬眼就看到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房间的顾少秋。
身上酒吧的工作服都还没换，一动不动的站在房门口看着沙发上的二人。双拳紧紧的攥在身侧，似乎是看了全程。
本杰明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二人的目光正好交汇。被发现偷看的顾少秋被吓了一跳，而本杰明则大大方方地当着顾少秋的面吻了吻莫然的额头。
“你搞什么？”本杰明奇奇怪怪的举动让莫然有些不适，正要发火他就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
就像是预感一样，他转过了身子。房门口的男人就这样註视着自己，目裏无波无澜没有晦朔。
可笑的是，莫然竟然想从中看到一丝情愫。然而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怒意都不存在。
本杰明很识趣的就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跟莫然说改天再约。
而莫然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屋子裏灯光昏暗，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他就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感。
二人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打算做开口的那一方。
因为只要开了口，双方之间那本就脆弱如纸的关系就彻底被撕破。
“你干站着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打扰了我的好事？”莫然率先开口。
顾少秋点头，“我知道。”
只是三个字，没有苛责没有埋怨。因为不在意所以内心没有怨怼吗？
只有顾少秋知道，是因为太过在意，所以不敢有怨怼。
他的双拳紧紧的攥着，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去责怪莫然的他，每说一个字他就感觉身如凌迟。
莫然抿了抿唇，自顾自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他被烟雾熏得眼疼。
“你和他……是真的吗？”许久，顾少秋问了这样一句什么也不是的问题。
莫然自顾自的抽烟，“看上去像假的吗？”
“我不希望你和他在一块儿。”顾少秋抿唇。
烟头的火星溅到手指上，烫得莫然手哆嗦了一下。那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那个拒绝自己的男人……
“顾少秋你什么意思？”心裏居然有些雀跃，他果然会在意吗？
“我说，那个本杰明他看上去只是迷恋你的身体……我不希望你和那样的人扯上关系……”顾少秋说着，走上前，言辞恳切，“身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
朋友？
只是……朋友？
“你自己又好到哪裏去？”莫然笑着扔掉了手裏的烟头，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他笑得浑身颤抖，“你特么别忘了，你和我也睡过。你不也只是喜欢……哦，对了，你并不喜欢我不是吗？”
“即使我心裏没你，你也不能随便找个那样的人作践自己。莫然，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顾少秋咬牙，声音大了些。
可是莫然的笑声还是没有停止，他笑得是那么爽快，爽快到顾少秋的心口闷闷的发疼。
“自作多情什么？我和本杰明在一起和你有关？”莫然笑罢，反问，“你那么在意我的事是因为喜欢我吗？”
从方才开始的莫名恼火，再到现在的莫名难过。心裏本该只有白曲的顾少秋开始慌乱，“身为朋友，我只是关心你。”
“谁特么需要你关心？谁特么当朋友当着当着会……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成我的朋友过。”话说得够明显了，莫然的自尊心也全然卸下了。
眼前的人还是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莫然……我说过的，我心裏只有白曲。”
原来，自作多情的是莫然自己。
“那就心裏装好你的白曲，别再管我的死活。”莫然起身，他走的很快经过顾少秋身边的时候顾少秋都没能反应过来。
等他回神的时候，莫然已经关上了房门。哐的一声，伴随着莫然的话刺进顾少秋的心口。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43、
“你这么关心我做什么？不是叫你别多管闲事了吗？”莫然忽然笑开，但是眼底的落寞是笑容都遮不住的。
莫然不爱和人说自己的事情，包括为什么会忽然来纽约和顾少秋读一所学校，顾少秋也问不出来。
原本以为莫然是个被家裏宠坏了的大少爷，脾气大不良嗜好多，可是顾少秋心裏隐隐觉得莫然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顾少秋没有逼问他因为时间马上就要到上班的时间了，他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了门。
酒吧的音乐响得人耳膜发疼，觥筹交错咿咿呀呀之下，只有顾少秋一个人在安心地调着酒。
明明喜静的顾少秋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份聒噪的工作，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只记得他第一次调出一杯酒给莫然的时候，男人笑弯了眼的模样。
眼裏就像是有星星一样，亮得连顾少秋都学着他弯着眼笑，“这我第一次调，好喝吗？”
“好喝，顾大帅哥特地为我调的怎么能不好喝？”莫然笑着揽住了顾少秋的肩膀，“我就奇了怪了，你不喝酒学什么调酒？”
奇怪，不喝酒为什么学调酒？
“……那是为了工作。”胡诌出了一个理由，就连自己都开始信以为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调制一杯酒已经算他在看书学习之余唯一一个爱好了。
毕竟从小到大父母告诉他的都是，身为顾家的长子，不能拥有与家族振兴无关的事业。如果自己在美国的这些事被父母知道……或许他这一辈子都别想踏出祠堂以外的地方了吧。
悲哀地弯了弯嘴角，他忽然觉得他和看似自由自在的莫然其实是同一类人。孤独就像是深潭，只要一脚踏入其中就再也没有爬出来的可能。
脑海裏男人的神色让他心裏发疼，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莫然。赶紧锤了锤不争气的脑袋，去酒架子上挑了一杯烈性基酒开了盖子就喝了一口。
尚未经过调配的烈酒是浓重的苦涩，刺激辛辣的口感呛得他嗓子疼。酝酿了好久顾少秋才将酒尽数吞入，企图用酒精冲淡脑海中男人的他被辣的双目模糊。
朦胧中他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金发黑瞳的男子半倚在酒吧的门边，一手托着一杯红酒，一手揽着一黑发男人的腰。
黑发男人的个子比金发的那位矮了不少，因此踮着脚才能够着金发的嘴唇。二人纠缠激吻，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告诉自己千万次不要在意的顾少秋，可这下眼神还是没有移开。
而且他还想借着酒醉做做坏事。
鬼使神差的拎着酒瓶上前，就像是中了蛊一般站在了那二人面前。
本杰明一眼就看到了走到面前的顾少秋，慢悠悠的拉开怀裏的人搂在怀裏，弯了弯嘴角，“真巧，听小莫说你在这裏工作对吧？”
“嗯。”顾少秋点头，看着那把脸窝在本杰明怀裏的黑发男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莫然身高接近一米八，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矮小到脸只能够到自己的胸膛。而这个叫本杰明的和顾少秋身高相近……
意识到什么的顾少秋，心裏猛的燃起了一股怒气。
“小莫常和我提起你，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以前很喜欢你，只可惜……”
还没等本杰明把话说完，顾少秋直接伸手一把将本杰明搂在怀裏的男人给拽了出来。
陌生的脸，那攀附了别人的东西之后满是餍足的表情。
明明莫然他是这么孤独的，那么痛苦的……
一想到莫然很有可能撞见这一幕，顾少秋嘴裏就一阵发苦。
恶心。
顾少秋想也没想直接一拳砸在了那陌生男人的脸上。一直打得那黑发男人口鼻冒血，他才揪着本杰明的衣襟大声地质问，“你对得起莫然吗？”
“我？有什么对不对得起？”本杰明看着顾少秋盛满怒气的脸，莫名有些好笑，他瞇着眸子反问，“我的这些事情小莫他都知道，小莫本人没来过问，什么时候轮到你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这是不是叫多管闲事？”
“我就是多管闲事！”
从未有过的愤懑加上酒精的催发让顾少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原本做什么事情都要掂量再三的他毫不犹豫地挥拳和这个体格结实的外国男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打得难分难舍，拳拳都下了死手。
莫名其妙的怒火，莫名其妙的难过，以及莫名其妙的打斗。
刚开始本杰明还想要劝顾少秋冷静，可是在他的脸上挨了一拳后他彻底生气了。也顾不上这个人是不是莫然心上人挥拳就还手。
本杰明一决定动手，不常打架的顾少秋自然就不是对手了。打到最后他被整个人摁在地上，口鼻之处都被揍得鲜血淋漓。
要不是局子裏的人来得及时拉开了二人，顾少秋估计得交代在这儿。
“我跟你说清楚，小莫早就拒绝我了。你问都不问就打，比小朋友还幼稚？”本杰明啐了一口唾沫，离开局子的时候数了几张钞票就扔在了顾少秋的面前，“喜欢你这种人，真的是小莫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美金砸在眉心的感觉疼且屈辱。顾少秋没有拿这些钱，他就像是被抽了魂似得坐在局子裏的凳子上，双手的指节处已经破了皮，稍稍弯曲就疼得厉害。
可是即使疼，顾少秋也感觉不到。心底的雀跃让他没再理会本杰明的数落，意识到自己这种情绪的时候顾少秋睁大了双眼。
他在雀跃什么？
他呆坐在局子裏想了好久，就像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学调酒一样想不出所以然。
眉心猛的一疼，顾少秋皱了皱眉，抬眼看见男人冲他笑。
“你怎么也沦落到要人来局子裏接你了？顾大帅哥？”男人明媚的笑容就像是阳光一样刺眼。
蹲下身，掏出帕子擦试着他嘴角的血渍，那双琥珀色的瞳是那么的好看。好看到只需要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亲吻拥抱。
……
44、
“你这么关心我做什么？不是叫你别多管闲事了吗？”莫然忽然笑开，但是眼底的落寞是笑容都遮不住的。
莫然不爱和人说自己的事情，包括为什么会忽然来纽约和顾少秋读一所学校，顾少秋也问不出来。
原本以为莫然是个被家裏宠坏了的大少爷，脾气大不良嗜好多，可是顾少秋心裏隐隐觉得莫然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顾少秋没有逼问他因为时间马上就要到上班的时间了，他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了门。
酒吧的音乐响得人耳膜发疼，觥筹交错咿咿呀呀之下，只有顾少秋一个人在安心地调着酒。
明明喜静的顾少秋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份聒噪的工作，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只记得他第一次调出一杯酒给莫然的时候，男人笑弯了眼的模样。
眼裏就像是有星星一样，亮得连顾少秋都学着他弯着眼笑，“这我第一次调，好喝吗？”
“好喝，顾大帅哥特地为我调的怎么能不好喝？”莫然笑着揽住了顾少秋的肩膀，“我就奇了怪了，你不喝酒学什么调酒？”
奇怪，不喝酒为什么学调酒？
“……那是为了工作。”胡诌出了一个理由，就连自己都开始信以为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调制一杯酒已经算他在看书学习之余唯一一个爱好了。
毕竟从小到大父母告诉他的都是，身为顾家的长子，不能拥有与家族振兴无关的事业。如果自己在美国的这些事被父母知道……或许他这一辈子都别想踏出祠堂以外的地方了吧。
悲哀地弯了弯嘴角，他忽然觉得他和看似自由自在的莫然其实是同一类人。孤独就像是深潭，只要一脚踏入其中就再也没有爬出来的可能。
脑海裏男人的神色让他心裏发疼，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莫然。赶紧锤了锤不争气的脑袋，去酒架子上挑了一杯烈性基酒开了盖子就喝了一口。
尚未经过调配的烈酒是浓重的苦涩，刺激辛辣的口感呛得他嗓子疼。酝酿了好久顾少秋才将酒尽数吞入，企图用酒精冲淡脑海中男人的他被辣的双目模糊。
朦胧中他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金发黑瞳的男子半倚在酒吧的门边，一手托着一杯红酒，一手揽着一黑发男人的腰。
黑发男人的个子比金发的那位矮了不少，因此踮着脚才能够着金发的嘴唇。二人纠缠激吻，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告诉自己千万次不要在意的顾少秋，可这下眼神还是没有移开。
而且他还想借着酒醉做做坏事。
鬼使神差的拎着酒瓶上前，就像是中了蛊一般站在了那二人面前。
本杰明一眼就看到了走到面前的顾少秋，慢悠悠的拉开怀裏的人搂在怀裏，弯了弯嘴角，“真巧，听小莫说你在这裏工作对吧？”
“嗯。”顾少秋点头，看着那把脸窝在本杰明怀裏的黑发男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莫然身高接近一米八，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矮小到脸只能够到自己的胸膛。而这个叫本杰明的和顾少秋身高相近……
意识到什么的顾少秋，心裏猛的燃起了一股怒气。
“小莫常和我提起你，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以前很喜欢你，只可惜……”
还没等本杰明把话说完，顾少秋直接伸手一把将本杰明搂在怀裏的男人给拽了出来。
陌生的脸，那攀附了别人的东西之后满是餍足的表情。
明明莫然他是这么孤独的，那么痛苦的……
一想到莫然很有可能撞见这一幕，顾少秋嘴裏就一阵发苦。
恶心。
顾少秋想也没想直接一拳砸在了那陌生男人的脸上。一直打得那黑发男人口鼻冒血，他才揪着本杰明的衣襟大声地质问，“你对得起莫然吗？”
“我？有什么对不对得起？”本杰明看着顾少秋盛满怒气的脸，莫名有些好笑，他瞇着眸子反问，“我的这些事情小莫他都知道，小莫本人没来过问，什么时候轮到你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这是不是叫多管闲事？”
“我就是多管闲事！”
从未有过的愤懑加上酒精的催发让顾少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原本做什么事情都要掂量再三的他毫不犹豫地挥拳和这个体格结实的外国男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打得难分难舍，拳拳都下了死手。
莫名其妙的怒火，莫名其妙的难过，以及莫名其妙的打斗。
刚开始本杰明还想要劝顾少秋冷静，可是在他的脸上挨了一拳后他彻底生气了。也顾不上这个人是不是莫然心上人挥拳就还手。
本杰明一决定动手，不常打架的顾少秋自然就不是对手了。打到最后他被整个人摁在地上，口鼻之处都被揍得鲜血淋漓。
要不是局子裏的人来得及时拉开了二人，顾少秋估计得交代在这儿。
“我跟你说清楚，小莫早就拒绝我了。你问都不问就打，比小朋友还幼稚？”本杰明啐了一口唾沫，离开局子的时候数了几张钞票就扔在了顾少秋的面前，“喜欢你这种人，真的是小莫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美金砸在眉心的感觉疼且屈辱。顾少秋没有拿这些钱，他就像是被抽了魂似得坐在局子裏的凳子上，双手的指节处已经破了皮，稍稍弯曲就疼得厉害。
可是即使疼，顾少秋也感觉不到。心底的雀跃让他没再理会本杰明的数落，意识到自己这种情绪的时候顾少秋睁大了双眼。
他在雀跃什么？
他呆坐在局子裏想了好久，就像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学调酒一样想不出所以然。
眉心猛的一疼，顾少秋皱了皱眉，抬眼看见男人冲他笑。
“你怎么也沦落到要人来局子裏接你了？顾大帅哥？”男人明媚的笑容就像是阳光一样刺眼。
蹲下身，掏出帕子擦试着他嘴角的血渍，那双琥珀色的瞳是那么的好看。好看到只需要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亲吻拥抱。
……
45、
“秋秋……”
“秋秋，不要生气……”
“秋秋不要讨厌我……”
床上男人紧闭着双眼，捏着被角不断地辗转哭嚎。他喊得歇斯底裏，嗓子都已经变得沙哑可是依旧前前后后哭喊着同一句话。
坐在床边守着的顾少秋心紧紧地揪在一起，伸手要替床上的人擦去眼角的泪，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生气，可是站在一旁的本杰明却阻止了他，“他陷在梦魇裏了，你如果这个时候叫醒他，他的记忆会混乱的更厉害。”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这样……”顾少秋见不得莫然的眼泪，更是见不得莫然痛苦成这个样子。
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即使在床上莫然都未哭嚎成这样。那个向来坚韧的男人只要一旦落泪，顾少秋的心裏就会莫名的发疼。
“我现在就是想叫他回到那段导致他封闭自我的记忆裏。心因性失忆癥虽然算是疑难杂癥，但也好治。如果他肯主动面对创伤，或许就会好了。”本杰明说着搬了张凳子坐在了顾少秋的身侧，“顾少秋我很好奇。也不过三年没见，小莫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痛苦？”
“我不知道。”顾少秋回答地果断。面对着本杰明那带着质疑的表情，他只觉得想笑。
到底是谁让谁痛苦？自己这三年来难道不比莫然更加痛苦吗？
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甚至他活得像莫然蓄养的一条狗。莫然到底有什么能比他更痛苦的？
床上的男人依旧哭得不断的颤抖，那种肝肠寸断的模样让顾少秋原本坚定的心有些动摇。
自己真的做了让莫然难过成这样的事儿吗？
“那可能暂时都好不了了。”本杰明嘆了一口气，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从凳子上站起，随后坐在了床边，伸出食指碰了碰莫然的眉心。
轻轻柔柔一下，那原本哭得身体一颤一颤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本杰明微笑着将食指下滑，顺着莫然的眉心抚摸到了莫然的唇瓣，“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小莫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抵触我。”
“那他要维持这样多久？”顾少秋问，本杰明是高扬高薪聘请来的专家，对待心理这方面除了他之外小城找不到更好的人了。虽然顾少秋很厌恶本杰明亲近莫然，但是为了尽快治好莫然的病早点签离婚协议，顾少秋只能这么做。
“难说，其实如果没有今早那顿惊吓的话，最多半个月我就能治好。可惜现在他的情况就更覆杂了。要让他回到之前的状态必须要让他拥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具体的时间我也说不准了。”本杰明说道。
“安全感？”顾少秋皱眉。
本杰明笑了笑，“对，他现在感觉自己很危险。所以处于本能，他只会亲近他最信任的人。至于那个人……”说着他的目光从莫然的身上移到了顾少秋的身上。
顾少秋拳头攥的紧了紧。
怪不得莫然会在梦裏都喊着自己的名字，怪不得莫然总是心心念念地要留在自己的身边。
原来自己是莫然的……
“瞎想什么？不是你。”本杰明毫不留情地给顾少秋倒了一盆冷水，见到顾少秋面上的不悦他笑出了声，“你让他这么难过，他怎么可能还会信任你？”
说着，他打了一个响指。
莫然皱了皱眉，悠悠地睁开了双眼。眼神空洞了数分钟后，他把目光落在了本杰明的身上，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秋秋”。
本杰明大方回答，由着莫然圈住自己的胳膊，“感觉怎么样？”
“能见到秋秋，很开心。”像是讨巧的猫儿一样，他依偎在本杰明的身上任由本杰明抚摸。
顾少秋心裏有些不适。自莫然生病以来，目光何时从自己的身上移开过？虽然有时候莫然爱哭爱闹，粘人到顾少秋有些嫌弃。但是看着莫然和其他人亲近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恼怒……
一如在美国留学那段时间，眼睁睁的瞧见莫然和本杰明接吻一样。
奇怪的情绪一直到离开医院，带着莫然回到家。
“叔叔，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莫然的心情非常好，即使是离开了他心爱的“秋秋”他的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不舍和苦涩，这是让顾少秋十分不解的。
“你不会不舍得医院裏的人吗？”顾少秋说着替他扣好手腕上的扣子。
莫然笑了笑，满脸暖意的低头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因为秋秋说他生病需要在医院裏，医院裏的病菌对宝宝不好。虽然很不舍得，但是为了秋秋能够见到健康的宝宝，我也得努力。”
本杰明的话不像是自己那套说辞，总是拿不回家来逼迫莫然乖乖听话。比起自己，本杰明显然更了解莫然的想法。
“我很高兴秋秋不再讨厌宝宝了，毕竟他不喜欢我，我不希望他因为我会不喜欢宝宝。”莫然一边说着，一边露出苦涩的笑容。
肚子裏这个还没有成型的生命，对他来说是生命的全部。得不到心爱的人的他，只剩下肚子裏这个和他相依为命的小东西了。
顾少秋忽然明白莫然为什么会因为要留下这个小生命而下跪求自己，甚至明白为什么自己打算打掉孩子会害得莫然收到了惊吓。
他把手放在了莫然的手背上，隔着莫然的手抚摸着肚子裏在跳动着的小东西。
那个生命，莫然和自己血脉纠结形成的生命，是那么的温暖。
“或许秋秋之前并不是不喜欢你才对宝宝不好的。”顾少秋说着拿开了手，把耳朵贴在了莫然的小腹上，“他也许只是没准备好。”
莫然琥珀色的瞳眸裏映出顾少秋的脸，男人把耳朵贴在他肚子上的动作让他有些害怕。处于本能，他想也没想就扯着顾少秋的头发把人推开。随后双手紧紧的搂着自己的肚子。
这样的抵触让顾少秋有些莫名，“怎么了？”
莫然摇了摇头，小小声道，“对不起，我担心宝宝有危险。”
也对，现在自己并不是莫然信任的人，莫然对自己抵触是应该的。
顾少秋笑道，“没事，是我冒昧了。”
然而即使顾少秋刻意和莫然保持距离，留给他足够的安全区域，莫然依旧是紧紧的缩成一团保护着自己的肚子。
46、
下了车到了家裏，莫然还是紧张得无所适从。他左顾右盼着在靠近墻边的沙发上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像是躲避天敌的仓鼠似得缩成一团。
“我说过我不会对你的孩子做不好的事情，这么紧张干什么？”顾少秋见了又好笑又心疼，稍微煮了点粥端到那个几乎一天没进食的男人面前。
莫然是真的饿了，肚子咕咕的叫着。仔细得端详了那刚出锅的白粥好一会儿，见顾少秋自己喝了一口之后，他才张嘴小口小口的将白粥咽到肚子裏。
顾少秋现在在莫然的眼裏只是一个“秋秋”找来照顾他的保姆叔叔。他虽然对顾少秋不信任，但是由于不想让“医院裏生着病的秋秋”担心，他还是很配合顾少秋的。只要顾少秋不触碰他，几乎所有事莫然都照做。
好在身为保姆叔叔的顾少秋也确实很尊重莫然的想法。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顾少秋坐在客厅，自己换好睡衣的莫然光着脚丫站在厨房裏开始捣鼓锅碗瓢盆。
“是要给秋秋煮面吗？”顾少秋问道。
“嗯，秋秋喜欢吃清汤面，他每次生病只要吃了面就会好。”莫然的脸上溢满了喜悦，开火放锅倒水下面，动作一气呵成熟练的不得了。
第一次看莫然下厨，顾少秋都很惊讶。印象裏的莫然是个自理能力几乎为零的大少爷，下厨什么的更是想都不用想。
莫然一边切着小葱一边自言自语着，“明天叫小白花帮我送去吧，秋秋喜欢小白花，看到他的话一定会好得更快的。小白花，小白花……”似乎是陷在自己的回忆裏，莫然切葱段的手也渐渐放缓，切着切着刀一斜，指尖的血渍落在了砧板上。
“你没事吧？”顾少秋上前要查看莫然的伤口。然而在自己马上要触碰到莫然的时候，神志不清的男人立即面上露出了抵触的神色，让顾少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手指上的伤口没有包扎，滴落在了地面上。
屋外也不知何时开始落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
“下雨了......秋秋发烧了，必须让小白花下了课就赶过去……”莫然念叨着，似乎是忘记他在煮面，连火也没熄光着脚就走到了楼梯口。
顾少秋替莫然把炉子上的火熄灭，寸步不离的跟在莫然的身后。
本杰明说过，记忆混乱的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陷入回忆裏，而这个时候顾少秋不能打扰他，只能够跟在他身边避免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小白花，小白花……”莫然说着说着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抽屉裏翻出一把钥匙，然后开了床底下的保险箱。
顾少秋就坐在莫然身边静静地看，结婚三年了他不知道莫然居然在床底下藏了这么个箱子，甚至也不知道莫然嘴裏的小白花到底是谁。
他以为保险箱裏藏着莫然离婚后足够自己生活的积蓄，或是一些金银首饰。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保险箱裏藏着的只是一支旧到不能再旧的手机。
对莫然，顾少秋真的一点都不了解。顾少秋想着，静静地看着莫然下一步动作。
无法开机的手机在这个傻子的手上摆弄了好久好久依旧是黑屏的状态。傻子着了急，抿了抿唇，“怎么办？没有手机怎么联系小白花？”
他急得眼眶有些发红，嘴唇被他咬的满是牙印。就在他快哭出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向他递过一支手机。
莫然抬头不解的歪了歪头，顾少秋冲他道，“用我的吧。不是急着给小白花打电话吗？”
莫然小小的嗯了一声，接过手机就开始往按键上输号码。输了没一会儿，通讯录上出现的名字就让顾少秋的心猛的一阵揪疼。
心裏的猜想逐渐被证实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想要莫然别再打电话，想让莫然别再联系那个已经永永远远联系不上的人。
傻子一连打了三次，电话那头都是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挠了挠头，“怎么办？小白花今天有事吗？”
不是有事。
是不在了。
顾少秋没说话，因为他不能打扰陷在记忆裏的人。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让顾少秋喉咙发苦，他颤抖着声音问那个还在想怎么联系小白花的傻子，“……你为什么不自己送？你为什么……”
傻子听到了顾少秋的话，眼裏溢出笑容，“因为秋秋不喜欢我，却喜欢小白花。只要小白花带去的东西，秋秋一定吃。如果秋秋知道东西是我做的，肯定不会吃。”
“不过小白花身边的大狼狗有时候不会让他帮我忙。”傻子摸着下巴说着。
不用猜也知道，大狼狗指的是苏子衿。
顾少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自己稀裏糊涂的受了莫然这么多照顾，居然一直都被蒙在鼓裏。
该说莫然聪明好呢，还是说他太心口不一呢？那时候明明一再对自己恶语相向，却暗地裏联络白曲帮自己吗？
这么想，顾少秋就想到了那个自己发高烧的雨夜。那个照顾了自己一夜的人，该不会……
顾少秋攥紧了自己的双拳，安慰自己:不可能的，那天照顾自己的一定是白曲，莫然他没有那么体贴。
“下雨了，秋秋发烧了。”傻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还没等顾少秋反应过来，就鞋也不穿的跑到楼下开门出去。
傻子是铁了心要出去照顾发烧的秋秋，顾少秋怎么也拉不住。给他解释了半天告诉他，他的秋秋现在正在医院他也不相信。楞是让顾少秋给在医院裏值班的本杰明打了电话，听着了男人的声音，莫然才作罢。
回到屋子的时候，两个人都被雨浇了个透。
好不容易哄着莫然换掉湿衣服，让他入睡。坐在床边守着莫然的顾少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房间的灯一晃一晃的，男人熟睡的眉心也跟着一皱一皱。梦裏的他总是不太安宁，攥着被角翻来覆去，期间踢掉好几次被子。
顾少秋一遍一遍的给他盖好一遍一遍的伸手抚平他的眉心。
一遍又一遍，就像那个雨夜裏男人一遍一遍的给他换毛巾。
他给那已经关机了数年的手机充上电。手机质量很好，即使数年没用了，充上电后依旧能开机。
只有一个联系人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着是数次联络的讯息。
点点滴滴都是小事，一条一条将顾少秋的记忆填补完整。
“我帮他屋子收拾了，东西也放在他屋子裏了。如果问起来，就说是你做的知道了吗？”
“有空吗？麻烦你替我去看看他。”
……
顾少秋一条一条的翻，一条一条的念，一直到最后一条。
“他昨天发烧了，如果问起来就说那天晚上是你来的。辛苦了。”
信件的时间在这裏彻底断掉，再也没有更新。
但是顾少秋的脑海裏却清晰的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白曲和苏子衿私奔，再也没来过。
顾少秋不是没怀疑过，为什么每次白曲放学后帮他打扫完卫生送完东西就赶回家。他以为是白曲学业繁忙不好留在自己这儿，如今顾少秋才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莫然为了让自己以为是白曲做的……
莫然太聪明，聪明到顾少秋想不破。
“傻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你为什么不亲自……”顾少秋说着喉口就一阵哽咽。
不是不亲自，是怕自己不接受。
记忆裏那个男人第一次放下身段，端着面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自己一边骂着他东施效颦，一边将那滚烫的面条扔了他满身。
骄傲的莫然啊，那个总是桀骜不驯的男人，只是蹲下身收拾着满地的碎瓷碗。
不解释，不争辩，不发火。
安安静静地像是个没脾气的人偶。
因为他早就料到顾少秋会是这样的反应了，因为他早就知道顾少秋不会接受他的温柔。
想到这裏的顾少秋心痛的快要裂开，满脑子都是莫然的那一句。
“我能……代替白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