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带
车子平稳的开在路面上,一直开到市中医院时雨才见得小些。牛毛一般粗细的雨滴在车玻璃上划出痕迹。
坐在副驾驶座的莫然已经昏睡过去,像是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偶一样抱着那件顾少秋穿过的外套睡得安稳。
顾少秋弯了弯嘴角,没舍得叫起男人。只是打了电话要本杰明,可电话刚打通就被对方匆匆挂断。等顾少秋再一次拨过去之时,手机却关机了。
顾少秋皱了皱眉,去前臺一问才知道本杰明已经辞职了。
……
嗒。
嗒。
嗒。
高扬倚在椅子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扶手,就像是给他嘴裏哼哼的歌儿伴奏。
“江池,今儿个几号了?”敲击声停止,高扬微微仰头问着站在身侧如同雕塑一般的手下。
“回少爷,是三十号。”江池回答。
“是嘛,这么快就到月底了啊。”高扬瞇了瞇眼,嘴角漾着一抹笑意。
江池木讷的双眼转动了一圈,他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抽出腰上的手枪对准门的方向。
门吱呀一声轻响,缓缓而开。
只见一头金发男人就这样站在了门外,他身上还穿着医生的工作服,一身雪白的站在门外格外显眼。
“高扬,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门外安插那么多人干什么?”本杰明一口吐掉嘴裏的烟。看着自己袖角沾了的血渍,他不悦的把袖子折了一折将血色遮掉。
高扬瞇了瞇眼,发现门外堆满了他那些被本杰明解决掉的手下。但他立即换上笑容,站起身按下了江池举着枪的手,“这不是怕本医生闷嘛,找人陪练练手。”
“呵,高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本杰明懒得纠正高扬对他的称呼。此番前来,他有正事要做,根本没时间可以浪费。于是他正色,“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夏时人呢?”
本杰明环顾了一圈,企图在办公室裏寻找到夏时的影子。可在巡视一圈无果后,他立即怒视着坐在办公桌后头哼着歌的高扬。
“人呢?”本杰明问着,袖子裏的手术刀蓄势待发。
而高扬身侧的手下江池也捏紧了手裏的枪。
高扬弯着嘴角,料到了本杰明的反应。
“人我肯定会还给你,但是你东西得先给我吧?”高扬说着架着二郎腿,背靠在椅子上。
本杰明皱了皱眉,揣测着高扬的心思。
他已经有十年没有接触过南都建华任何一方的势力了,因为比起杀人,他并不擅长揣测组织上层的意思。所以个性独特的他在组织裏总是莫名其妙的树敌。
而且他也发过誓自己再也不会干这种刀尖舔血的工作,再不会为南都建华任何一方效力。
可,如今的形式叫本杰明无论如何都无法置身事外。
他攥了攥口袋裏的纸条,上头的信息是他不惜让莫然的病情恶化换来的。
“你得先让我见到他,保证他还活着。”本杰明提出条件,他不愿意在这场博弈中落下风。
高扬摸着下巴,“可你保证在看到人的那一刻,不会把你的刀架到我的脖子上?要知道,刚刚守在外头的人都被你放倒了。我和我剩下的瘦弱手下可不是你的对手。”
某一米九瘦弱手下江池讚同的点了点头。
本杰明抿唇,把袖子裏的手术刀丢在地上,“现在成了吗?”
“成。”高扬笑开,一把拎起藏在办公桌底下的男人。
本杰明的催眠术还没解开,因此即使没有捆住手脚男人也不曾挣扎。双眼就这样迷离的看着自己,双腿软软的跪在地上,脑袋微微歪着靠在椅子的把手上。
一个半月没见,男人除了头发长了,脸上长出了胡渣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本杰明抿了抿唇,几步上前要将男人带回。可谁知,江池手中的枪瞄准了他。
似乎只要本杰明稍有威胁高扬的动作,枪裏的子弹就会先一步贯穿他的头颅。
“本医生别着急,我们现在是在做交易呢。”高扬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抚摸着身侧男人的脸颊。不得不说,这看似普通的男人也是有几分姿色的。虽并没有他见过那些出入风月的那边绮丽,但总归看着让人舒服。
他原本刚见此人之时,只是腹诽本杰明品味倒退,如今倒觉得是有所长进。
显然,本杰明有这样一个人作为软肋也不算太丢人。不过作为曾经南都建华的一员,有软肋这件事传出去就够叫人笑掉大牙了。
“把东西给我,我就把人还给你。”高扬朝本杰明伸出了手。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被别人把玩,这种心疼逼得本杰明在没有考虑其他的想法了。
要快些救出夏时,哪怕自己进了高扬的圈套。
本杰明点头,“好。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
“三。”
本杰明取出手裏誊抄着枪械藏匿地址的纸条。
“二。”
高扬将手放在夏时的背心准备施力。
“一。”
毫无征兆,本杰明将纸条捏成团一把朝高扬的方向掷过去。
纸团呈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降落的同时,黑洞洞的枪口也对准了他。
本杰明余光註意到了那叫江池的手下的动作,他一个箭步冲向高扬,在纸团落在高扬掌心时冲到了高扬的身后。
袖裏藏着的另一支手术刀贴近了高扬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发着寒光。
“你要敢开枪,我就杀了他。”本杰明目光森冷,像是饿急了的狼,“我就知道你要耍诈,你是打算拿到地址之后让那个高个开枪杀我吧。”
“不错,本医生真聪明。”高扬哼哼道。
“少爷!”江池的枪对准了本杰明,却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锋利的刀刃割开了高扬的皮肤,殷红汩汩而下染红了衬衫领子。
高扬倒是不紧不慢,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脸上还挂着笑意,“其实我觉得我们二人不必那么针锋相对。我向来欣赏人才,医生的实力又足够令我赏识,要不要考虑为我建华效力?”说着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把手,发出愉快的嗒嗒声。
“呵,我说过南都建华任何一方我都不会加入。而且,你开罪了我,我更不可能为你所用。”本杰明说着一把扯过高扬的头发,刀死死地抵在高扬的脖子上,威胁着拿枪举着他的手下,“你把枪放下,不然我让他人头落地。”
本杰明本想用催眠术对付这个高个子手下,但碍于失败过一次,他不敢动手。毕竟这种险他冒不起,他还得保证夏时的安然无虞。
江池抿了抿唇,手裏的枪似有千斤之重。
双方拼的就是心理战,哪一方先服软,哪一方就会输。毕竟你永远都猜不到对方会不会像刚刚一样使诈。
“江池,把枪放下吧。”高扬率先开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可是……”江池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听从少爷的话,“是。”说着,他把枪收起来,退到了一侧。
本杰明不知道高扬是何用意,生怕再有什么埋伏,刀贴在高扬脖子上不愿意松开。
“带着你的人走吧,医生。”高扬说道。
“你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本杰明格外不放心。他不相信高扬能那么轻易松口。
高扬弯了弯嘴角,“我还能有什么?脖子都要被你抹了,况且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加入建华。”
“我说了我不会加入。”本杰明说着,收回了手术刀,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夏时。
在本杰明触碰到男人时,男人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他眨了眨眼睛,低低叫了声主人。
本杰明抱歉地道了一声久等了,连忙轻声凑到夏时的耳边发出指令,将催眠术解开。
多日的精神控制让男人累极,控制一解开,男人立即靠在本杰明肩头陷入了昏睡之中。
本杰明嘆了一口气,将男人抱在怀裏。
“我走了,今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他对高扬说了一句,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他想这回彻底摆脱了组织,那样自己就能和男人过上普通人安逸的生活了吧?等男人醒了,他一定要对男人说一声抱歉,毕竟……为了得到男人,他对男人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
本杰明想着低头吻了吻昏睡中的人的额头。
本杰明走后,高扬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的手下江池立即上前,询问他状况,“少爷,您的伤……”
“不打紧。”高扬说着随意掏了一张餐巾纸擦去脖子上的血渍。看着餐巾纸上的红色渐渐变成褐色,他微微笑了笑,“本医生,我们会再见面的。”
高烧退下去之后,莫然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本杰明整个人又像是人间蒸发似得寻不到踪迹,顾少秋守在莫然的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他怕极了莫然会逃离自己身边,总是担心自己一转身男人就会消失不见。
多么搞笑,明明过去想着逃的一直是自己。现在却在担心那个困住自己的人抛下自己。
他忽然有些庆幸莫然昏睡不醒,这样他就可以守着男人,轻而易举地将男人困住。
他端了热水仔细地替莫然擦脸,一边擦一边端详着自己的爱人。
眼、鼻子再到唇,都是这般熟悉到令人心安,就连呼吸都叫顾少秋着迷不已。
顾少秋是这般病态的迷恋着男人,以至于从接莫然回来之后就不叫任何人替代自己的工作。
他讶异自己的感情,但同时也这般了然。
毕竟,爱情就是一种病,他早已不知不觉病入膏肓。
“顾总,公司那边……”处理完公司的事后,赶到别墅的乔岩被顾少秋的脸色吓得不轻。他三天没来,没想到顾少秋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
顾少秋冲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替莫然掖着被角。
“怎么了?”顾少秋让乔岩跟他去窗边。
乔岩压着声音,汇报道,“是这样的,您在首都没签合同的事传到董事会了。那些顾家的老股东,都对这件事颇有微词,要您去解释。”
“过些天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守着莫然。”顾少秋眼睛不忘盯着床上昏睡着的男人。
“可是,顾总……”乔岩有些为难,“董事会说您如果不出面的话,就找新的人主持董事会了。如果这事被夫人知道的话……”
“没事,就这样吧。”顾少秋揉着太阳穴。
公司的事也好,母亲也好,他通通不想管了。那些他从过去就被教育说是最重要的东西,似乎都失去了原本该有的魔力。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娶妻生子,将顾氏推向小城龙头,这些责任是他本来就该有的吗?
父亲母亲告诉他的是,顾少秋是顾家长子,因为是长子这些责任就该是顾少秋的。
而莫然跟他说的是,既然不喜欢就别做了,就算是你父母也没资格逼你。
是的,谁也没资格逼他做不喜欢的事,谁也不能逼他离开莫然。
“顾少秋,你就去吧。别让乔岩为难。”男人说话的嗓音还带着病中的嘶哑,粗糙的质感摩擦的顾少秋心口发疼。
顾少秋连忙回到床边,看着男人醒来他又惊又喜,连声叫着莫然。
莫然眼瞳微转,避开顾少秋的双眼,对乔岩说道,“……准备让顾总去公司。”
乔岩恭敬道,“是。”
“你身体没好全,我不放心你。”顾少秋不愿离开,双手攥着莫然的手不愿意撒开。
像是个孩子似得,眼神中满是委屈,“公司一两天不去也不会怎么样。”
莫然只觉得他幼稚,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似得接着对乔岩发号施令,“帮我西装找出来,我要去公司一趟。”
莫然把手从顾少秋掌间抽出,撑起身子要下床。可奈何身子太过虚弱,脚刚触到地面就一阵头晕目眩。好在顾少秋接的及时,没叫他摔疼自己。
“休息几天,公司有乔岩。”顾少秋抱着莫然,低声哄着,“我陪你把身子养好再去,成吗?”
莫然铁了心似得,推了推顾少秋,“你不去就不去,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松开我。”
顾少秋拗不过他,只好松开莫然。他嘆了一口气,对乔岩道,“跟董事会说我晚点来,还有莫总的西装我来找吧,你去车上等着。”
莫然的西装种类很多,红的黑的蓝的各种各样不带重的。衣柜裏琳琅满目满是莫然的衣服,自己的衣服被挤在一个小角落很是可怜。
如果在过去,顾少秋替莫然挑衣服会显得不耐烦,此刻他就像是精心挑选戴在恋人头顶的花儿一样认真仔细。
好半天,他才选中一件黑色西装,既不张扬还能显出莫然的腰身。他记得很清楚,这套西装是莫然差他去定制的,就连腰身尺寸都是自己量的。
顾少秋满意的拿着这套衣服来到床边要给莫然穿上,却不料莫然自己来到了衣柜边拿出了一套火红的西装,穿上衬衫后往身上穿。
“不要我帮你挑的这件吗?”顾少秋看着手裏的西装,心裏不是滋味。
莫然低头自己打领带,手法生疏的他打了几次都打得拧巴在一起。顾少秋看不下去,放下西装就上前帮他。
“不需要你……”莫然抵触他,想要躲开却忘记了身后是床,一个趔趄后他坐在了床上。
而顾少秋则把他围在床之间,单膝跪在他腿间,叫他退无可退。
“我帮你吧,毕竟这曾经是顾助理的工作。”顾少秋抬头冲他笑了笑。
莫然抿唇,他知道自己从来都对顾少秋没有办法,对方只需要冲他笑一笑就能叫他缴械投降。
领带在顾少秋的手上成型,不一会儿就工工整整的躺在莫然胸前。
已经将近一年没去过公司的莫然出现在公司裏就足够制造话题了。
只见男人一身火红的西装,就像是一团火一般燃烧着公司每个职工的视野。他面上虽有病痛刚愈的憔悴,但更多的是过去有的张扬威严。
传闻中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却被枕边人夺走股份,被囚在家中当宠物的小城龙头老大莫然……居然,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危机感,这个男人会出现在公司绝对不简单。
他是来夺回权利的,还是……
想到这裏,众人不惜倒吸了口凉气,纷纷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顾总。却见那个真正顾氏总裁却丝毫感受不到危机,面带笑容的跟在莫然身后,嘘寒问暖。
不是说两个人关系不合,顾总只是因为利益和此人联姻的吗?明明印象裏顾总可从没对姓莫的有过好脸色啊。
众人越看越觉得,顾氏要变天了。
一直走到董事会门口,莫然才停下脚步,“你们先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不进去吗?”顾少秋疑惑。莫然来公司不进董事会,又是要去哪裏?
莫然摇了摇头,“我一会儿会来。”他说着,目光撇向了那虚掩着的门内的一众老狐貍,对顾少秋道,“我手机带在身上了,不会跑的。你有事,打电话给我就好。”
昏迷了这么些天,莫然的精神依旧很差。他的唇有些起皮,原本艷红如血的唇色也显得有些褪了色。
火红的西装穿在身上,他的气色看上去虽是好了些,但顾少秋仍能够捕捉到今非昔比的余韵。
心裏有些疼痛。
莫然见他许久不语,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手揽着顾少秋的肩,轻轻的在男人唇瓣落下一吻。
这一吻,虽然克制,但在外人看来像极了撩火。
而且……顾少秋的火确实险些被撩着了。
“安心的开会,我等你。”莫然俯在他耳边说着,手却在顾少秋的胸口送了一力。
顾少秋来不及思考莫然言外之意,董事会的大门被乔岩先一步打开了。
裏头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凝聚到顾少秋的身上。就像是千万斤的枷锁一拥而上,重得他呼吸有些不顺。
前途是战场,尔虞我诈没有任何真心可言。那些老狐貍个个都紧盯着自己手裏的这份权力,争相斗狠要把自己扳倒。
不管几次,去董事会开会都让顾少秋压力很大。
“去吧。”莫然在他身后轻轻地说到。
顾少秋低低地嗯了一声,底气足了些。
一如过去,自己的背后一直有莫然的支持。
于是,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拿好手裏的文件迈着步子大方的走了进去。
董事会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宣告着战争正式打响。
“顾总,首都那个合作案谈的怎么样了?”
先发制人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顾氏元老,按照辈分来说,应该算是顾少秋的大伯。在顾氏的地位比起顾少秋的父亲来说只高不低。
他带着长辈特有的口气,一出声就足以让周遭众人纷纷闭上了嘴。
顾少秋走到董事会的主持臺站定,沈着地应对,“我没有签署合同。”
“没有签?”明知故问的元老哂笑一声,脸色瞬间冷下,“你知不知道这份合同是我们顾氏进军首都的关键?你知不知道为了打点这个,我们废了多大的精力?顾小侄,我们把这个工作交给你是信任你的能力,如今连这个都干不好你是不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是。”顾少秋无话可说,他在商业上确实不是料子。况且当时莫然情况危急,他根本无法安心留下工作。早在踏入董事会之前,他就想过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了。
底下虎视眈眈着的老狐貍们纷纷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看他笑话还是怎的,一个个都坐在位子上坐等元老们怎么逼他把嘴裏的权力吐出来。
“就你这个能力,怎么领导好顾氏?”元老恨铁不成钢似的嘆了一口气,“你和那个姓莫的还没分开,我们可不想让顾氏的权力再一次落到那个姓莫的手裏。”
底下顿时一片附和。
他们所有人都见识过莫然的手段,都惧怕这个男人再一次回归。毕竟只要莫然在,他们在公司可是一点多余的好处都捞不着了。
顾氏是辉煌过一些时日,可是近些年来一天不如一天,到了如今完全剩下一副空壳。
“要不这样,少秋你就先把权力交出来给我吧。你先处理好家事再来吧。”坐在下面一直没有说话的陈万材忽然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顾少秋却全然不似过去一般懦弱可欺,此刻的他挺直了腰板,俨然一副领导者的模样,“从刚刚开始我就在好奇了,诸位叔叔伯伯是为什么认定那一份合同就是决定我顾氏进军首都的关键。据我所知,首都的那个工地影响力可没大到足以让我顾氏在首都站稳脚跟吧?”
此话一问,那些还在起哄要自己交出权力的董事瞬间闭嘴。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着。
“打响名头是日后要考虑的事情,先要站稳脚跟培养势力才是关键。首都的那位张总可以为我们提供很多资源。”陈万材说道。
“我调查过,这个张总是做古玩的,而且在首都没什么势力,倒是在小城有些地位。我们顾氏是做房产的,他能为我们提供什么?”顾少秋说着,瞇了瞇眼睛,嘴角漾着一抹笑意。他坐在了董事会最上头的椅子上,身子舒服的靠在靠背上,看着那还想争辩什么的陈万材,“陈叔叔,你该不会瞒了我什么吧?”
说着眼睛扫视了底下的人,“还有你们。”
说完一份文件砸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犹如惊堂之木令所有人身形为之一振。
那是一份早在数月前就被莫然整理出来的资料。
上头罗列着公司每一项支出和亏损的来源,其中有很大的一块来自于对首都陈万材公司的支出。
莫然从没有过问过这些事情,反而慢慢积累金额放长线钓大鱼。
以顾少秋对莫然的了解,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帮顾少秋彻底压制这帮不听话的老狐貍。
莫然都帮到自己这一步了,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靠着这一步站稳脚跟?
“这……”陈万材冷汗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他就像是被打中了七寸的蛇,动弹不得。
“叔叔伯伯们,这么大一笔开支,你们董事会是怎么瞒着我和莫然通过的呢?”说着他看向了一边的陈万材,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极了那个小城叱咤风云的莫总,“陈叔叔,这些钱你又用到哪裏去了?”
陈万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众董事也纷纷心裏打着鼓。
不是有消息说姓莫的已经傻了吗?顾少秋如果没有姓莫的帮助可没有这般手腕啊。毕竟公司的支出这些账目他们可是事先和财务串通好的,假账裏这些支出可都是用别的东西盖过去了。
难不成,顾少秋他之前装作不知道是在下套?
细思极恐,一众董事就连那个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元老都吓出了一声冷汗。
不好,如果顾少秋真有这个能力,那么再查下去的话……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那些开支自然是为了给公司在首都发展业务了!”陈万材大言不惭,用嗓门盖过自己的心虚,“比起你这种只会因个人私情弃公司于不顾的,我所做的一切理所应当。你忘记是谁当时害公司陷入舆论之中的?顾少秋,当时是你害得公司的许多大客户撤资了,就你这样的能力还能在公司站住脚?”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一众董事道,“各位,我是念在顾老爷子的旧情才留在顾氏的。如今顾老爷子不在,顾少秋又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撤资不干了,诸位愿意留在这样忘恩负义者手下的话,就留着吧!”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方才还被顾少秋的话吓得不敢造次的董事也纷纷揭竿而起。
“如果你不把董事长的权力交出去,我们也撤资!”
他们叫嚣着这么一句话,逼顾少秋下臺。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吵的整个会议室乌烟瘴气。
顾少秋哪裏想得到自己只不过是过问一下那笔钱的去向,这些董事的反应会这般激烈。他被那群情绪激动到要吃人的董事逼到了墻角,而一边的乔岩却早不知去向。
顾氏从创立之初就是由顾氏家族的叔叔伯伯们共同投资的。
眼下顾氏实力单薄,有许多项目还没完成。如果这些董事嚷嚷着要撤资,靠自己的那一小部分股权和莫家的投资,顾氏一定支撑不下去,就不得不宣布破产。
可是如果不让他们撤资,自己董事长的地位肯定保不了。
那么莫然努力了这么久的心血,母亲一直以来想要自己把顾家振兴的梦想,通通都会化成泡影。
底气在董事会开始混乱之时被打得四分五裂。
顾少秋没见过这般局面,两难的境地叫他除了立在原地之外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你现在答应的话,我还能给你一个职位。毕竟顾老爷子在时对我优待不少,念在旧情我是不舍得把你彻底赶出董事会的。”陈万材循循善诱,拿出了一份转让协定推到了顾少秋的面前,顺便还从口袋裏拿出了笔,然后凑到顾少秋面前悄悄说着,“少秋,琳琳喜欢你。你趁早和那个姓莫的离了和她结婚吧。我这边还差一个经理的位置,你看……”
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巨响就像是一道闪电直接割裂了混沌繁芜。
还在逼着顾少秋就范的董事们回头看向门边。
只见男人一身火红的西装,一边鼓掌一边走进争论不休的会议室内。
“是都要撤资吗?好事啊。”他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般,满面笑容的看着那些董事。
顾少秋心中一喜,他就知道莫然会来帮他解围。他轻轻的叫了一声莫然,莫然果然径直朝他走来了。
而那些人在见了莫然后瞬间脸色黑了三个度,那个原本在传闻中已经傻得跟三岁小孩似的男人居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