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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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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撤资,要不我打电话也让莫氏撤资得了。”他说着走到了顾少秋的身边,眼睛撇了一眼桌子上的《债权转让协议》,伸手一把揽过顾少秋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些董事一听脸通通绿了。

他们哪裏是想真正撤资啊,他们是想拿撤资逼着顾少秋把股权转让给他们,那样公司的权力他们就能随便行驶,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莫氏的股份占了公司的绝大多数,几乎是这些董事手中的股份加起来的总和。如果莫氏撤资了,那顾氏肯定会完蛋的!

可只有陈万材知道,莫然这是在虚张声势。

他笑了笑,从容不迫,“那就撤吧。”

莫然和莫氏向来不和,如果莫然真能叫的动莫氏撤资,那么莫然的股权被顾少秋夺了的时候,莫然也不会狼狈到被顾少秋彻底当宠物养在家裏。

莫然弯了弯唇,“是你说的。”

他拿起手机随意的在手机上拨了一串号,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电话那头说到,“莫朝吗?三个小时内帮我打通关节,我要从顾氏撤资。”说着还不忘对那脸色也一起变绿的陈万材那边笑了笑,“哦,对了。顾氏宣告破产之后,请帮我把顾氏收购了。”

“你……”陈万材深感不可置信,他没想过莫然会有这么大的权利,更不敢相信莫然居然真的能叫的动莫家的办事。

毕竟,即使莫然愿意答应他,莫家董事会那边又……

莫然好心的为众人授业解惑,他随手拿出了一份遗嘱覆印件,“啊,不好意思。我前不久才发现自己是莫氏企业的继承人,然后抽空做了个交接,现在整个莫氏都是我的。”

说着,他侧着头朝顾少秋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充满爱意的对自己的丈夫道,“过不久,你们顾氏也会是我的。像是你转让我股权时一样,你那部分我也会毫不留情的转到我自己名下。”

心口被人重重一击。

耳边犹如恶魔低语过后,嗡嗡作响着。

“这样,你还有什么资格囚我?”

折断莫然的羽翼他花了整整四年,苦心经营着夺回顾家的权力他忍辱负重了这么久。

可莫然夺回一切居然只需要一个电话。

不,这些都不足够让顾少秋心寒。

让顾少秋最为心寒的事,在自己腹背受敌之时莫然并不是来搭救的,而是来趁火打劫的。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会议室,他只知道几天后他的面前多了一份收购协议书。

不像是几年前的那份形式上的协议书,这一份是货真价实的。

上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收购事项,底下居然还有着董事会那群人的签名。

在最上头空着一个位置,等着自己落笔签下大名。

“快签吧,一个名字要不了你多长时间。”莫然嘴裏叼着烟,身上还穿着睡衣。他坐在书桌的对面,看着一脸愁容的顾少秋。

“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吗?”顾少秋抿唇,死死的攥着笔似乎要将笔桿捏断。

莫然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似的笑出声,刺耳的笑声让顾少秋有些不安。

“你当初签字给我孩子判死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和孩子留情面呢?”莫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声,语气还带着调侃的笑意。

而顾少秋则彻底被他这一句听上去微不足道的话堵了个哑口无言。

这个话题太过沈重,重到像是他俩之间的鸿沟一样无法跨越无法躲避。

“不签这个也成,签这个。”莫然从文件袋裏掏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了顾少秋的面前。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顾少秋身子一下子就坐直了,胸中的愤懑一下子被激到了顶点。

“你做这些就是为了逼我离婚?”顾少秋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怒火让这个向来不太发火的男人双目通红浑身颤抖。

他伸手一把揪过莫然的衣襟,把对方大半人扯过桌子。若不是莫然及时用手撑住桌面,恐怕会被他这个动作伤的不轻。

莫然嘴裏的烟还叼在嘴裏,随着薄唇的启合烟一动一动的。

“是啊,怎么了?”他大言不惭,反倒对自己惹怒顾少秋很是满意,“签了离婚协议书,我就放你顾氏一马怎么样?这么划算的买卖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了呢。”

他管这叫买卖。

他管他们的婚姻叫做买卖。

也对,从一开始这场荒唐的关系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买卖。

事实比这几张轻薄的纸张还要苍白无力。

顾氏破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莫氏撤资的事儿迟早会下来,这些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莫然现在提出这个选项,也是留了足够的时间给顾少秋挽救顾氏。

灯光下,顾少秋面上的表情晦朔不清。

莫然以为他怕自己使诈,就又加了一句。

“我在婚姻存续期间继承莫氏,所以我持有的莫氏股份也算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离了的话,说不准即使我撤资你也能保住你的顾氏了。”

一面是家族和公司,一面是他的爱人。

哪一边都不能割舍,哪一边都会要了他的命。

笔在顾少秋的指间迟迟不肯落在纸张上。

“顾少秋,这还要想吗?你快签。”莫然不耐烦了,他撇下嘴裏的烟,抓着顾少秋的手就要摁向离婚协议书的方向。

他是那么渴望解脱,渴望到亲自动手要割裂过去耗费心血维护的婚姻。

却不想,顾少秋把手直接从他掌中抽出,径直伸向了另一边。

刷刷刷,三个大字行云流水的签下。“顾少秋”三个字落在了一众姓名之中。

莫然瞠目结舌,他拿过桌子上那份合约,暴怒的他一拳砸在顾少秋的脸上,“你疯了?你特么宁愿把顾氏送给我,也不离婚?顾少秋你特么傻了吗?”

顾少秋被他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晃了几下,抬头看到莫然暴跳如雷地将收购协议捏的皱皱巴巴的。

“你为什么不离?你为什么不离!”莫然扯着嗓子怪叫,蹲在地上将手裏的文件翻来覆去地看,“到底是哪一条条款让你不满意?我明明修改的这么尽善尽美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同意?”

“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顾少秋说着,将桌子上的离婚协议扔在地上。

他想明白了。

公司被莫然收购也就收购了,毕竟在自己刚回国的那些年顾氏相当于在莫然手中无异。现在自己签收购协定,只不过是又一次成为莫然的顾助理罢了,一切不过是回到最初。

可是签了离婚协议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莫然要彻底在自己生命裏消失,这意味着自己再也没机会让莫然接受自己的心意。

顾少秋宁愿回到被顾家唾骂的从前,也绝对不要失去这个已经种在自己心裏的人。

他伸手,要将莫然抱在怀裏。

可谁知莫然挣脱自己,忽然蹲在了地上。他额前青筋忽闪,就连手背上的青筋也因情绪激动而凸了起来。

被灯光照的明亮的房间内,一身黑色睡衣的男人就像是厚重浓黑的阴影,伏在地上不断的扭曲狰狞。

“让我补偿你,给你幸福。”顾少秋说着伸出手。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弃折磨我?”莫然几乎是吼叫着质问出声。

幸福代表着光明,光明却是这样的刺眼,刺的人浑身疼痛。

过去的痛苦历历在目,他已经完全无法在光芒下存活了。

“莫然……”顾少秋蹲在莫然面前,想要触碰那个陷在崩溃中的人,窗外却忽然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

……

“夫人,没有莫总的许可您真的不能进去。”保镖面露难色,将妇人拦在外头。

“这房子我儿子顾少秋也有份,我们凭什么不能进?”顾母在气头上,听不进保镖的任何话。

一边的陈万材和陈琳琳还不忘搭腔,“快让我们进去,你们是要得罪顾夫人吗?”

这些保镖一开始就是莫然雇来的,到后来莫然权力被夺他们自然就听从顾少秋的话。说白了,就是谁给他们发工资他们听谁的。

如今莫然重新坐上宝座,他们自然是要以莫然马首是瞻。

“抱歉,闲杂人等真的不能入内。”保镖们态度坚决,犹如一堵墻将三人拦在外头。

“你竟然说我们是闲杂人等?”顾母几乎是瞬间来气。在顾家也好顾氏也罢,她顾母都是地位极高的存在。那些董事元老们再如何都会给她几分薄面尊称她一声夫人。

她哪裏吃过这样的瘪?

咬牙切齿着要往裏头冲,却不料那死死拦住门的保镖们身形忽然撤开,她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精心做好的发型也凌乱的垂在了脸上。

顾少秋下楼时就看到了这般景象,自己的母亲坐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门外的陈氏父女一个挥舞着拳头要硬闯,另一个则要拨打电话联系什么人。

三人在听到保镖叫自己时纷纷抬头,像是看到救星似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顾母更是直接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几步上前携住自己的手,“少秋,姓莫的雇的保安还真是和他一样一个比一个没教养。”

顾少秋抿了抿唇,给母亲使眼色叫她不要再说莫然不好。然而莫然却已经从屋子裏走出来很久了,他们说的话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和你这种只会在别人家门口哭闹的泼妇比可有教养的多。”莫然重新叼了一根烟点燃后吐出了一股烟雾。

“你这个兔儿爷!你不要以为你用卑劣的手段搞垮顾氏就有多了不起!”顾母几步上前要扇莫然巴掌。

“妈!”顾少秋赶紧攥住母亲的手,皱着眉,“你不是说不会找莫然麻烦了吗?现在又是来做什么?”

顾母恨铁不成钢,另一只手抬起来就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我来做什么?这小子要告你陈叔叔,说他私吞公司资产!你居然还帮他说话?”

私吞公司资产?

此话一出,顾少秋心裏瞬间有数。因为他之前在董事会公布的那份资料就是关于陈万材挪用顾氏资产用到首都陈氏的。

如果换做过去,顾少秋或许会看在母亲的面上不分青红皂白地和莫然理论。

今时不同往日,顾少秋这回并不太想包庇陈万材。

于是他道,“陈万材挪用公款就是犯法的,莫然告他有问题吗?”

顾少秋向来孝顺,对顾母的话更是说一不二的。比起上回在医院裏给顾母跪下求她放过莫然之外,哪裏会和现在这般态度强硬的站在莫然这一边?

顾母怒火中烧,一巴掌一巴掌扇在顾少秋脸上都不够解气,“你是顾家长子,你的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让我打醒你!”

顾少秋不躲不闪,站在原地任由顾母动手。顾母扇得这般用力,以至于顾少秋的脸颊通红了一片。

一旁的陈琳琳看不下去了,但她人微言轻根本不敢阻拦顾母教育儿子。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莫然,毕竟顾少秋是他丈夫,他肯定会出手帮忙的吧?

眼睛刚看过去,她却发现站在一旁的莫然根本没有要劝架的意思。反而打了个哈欠,从口袋裏摸出一根新的烟替换掉了嘴裏的烟头。

身侧的保镖贴心的上前为他点火,云雾缭绕间他看向顾少秋的眼神是这样的冰冷陌生,仿若眼前的一幕事不关己,而顾少秋不过是一个路人。

陈琳琳咬了咬下唇,“伯母,别打了。”她小跑着上前抱住顾母的胳膊,心疼的看着顾少秋已经破皮流血的嘴角,她的眼睛通红一片,似有珠泪在其中打转。她颤着声音重覆到,“伯母……求您别打顾哥了。”

顾母一见是陈琳琳求情,立即心软了。她咬牙切齿地对着儿子道,“你看看琳琳再看看那个冷血的兔儿爷。孰好孰坏分得清吧?事到如今你还要向着他吗?”

“妈,我说过让您不要这么说莫然了。”顾少秋看都没看陈琳琳一眼,他始终在意的是莫然的状况。

方才莫然对着自己冷脸也好,不维护自己也罢,这都不算什么。自己在过去确实欠了莫然太多,他也不希望莫然再保护自己了。

脸上火辣辣,让他稍稍张嘴就感到一阵撕裂的疼。

莫然倒是没反驳顾母的话,打了个哈欠,“你们吵的时候小点声儿,我要回屋睡觉了。”

顾母见莫然要走,来不及训斥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连忙扯住莫然的胳膊,“你不许走!”

一边的保镖一见纷纷要上前扯开这个不讲道理的妇人。顾少秋也上前,他担心莫然的身体状况。

因为莫然方才在楼上也崩溃过,他生怕顾母刺ji到莫然,让莫然失控。

莫然抬手止住保镖的动作,抬了抬眼皮,像是看一颗灰尘,“怎么?顾夫人这是打算对我动手?”

“姓莫的,顾氏的事和陈万材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顾母恨得牙痒痒。自小出身名门望族的她从未这般被人逼到过绝境,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中。若不是这个兔儿爷的出现,她不可能连一个区区顾氏都握不住的。

莫然被她逗笑,咯咯地笑出了声。阴晴不定的男人就像是个定时zha弹,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将会如何。

笑容过后,面色冷下。

“谁说算了的?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会就这般放过你们?”双眼裏只剩下阴冷狠绝,恶狼死死地盯着猎物,露出了锐利的獠牙。森冷的寒叫见过大风大浪的顾母心裏也打鼓,攥着莫然胳膊的掌心瞬间浸满了汗渍。

“姓莫的……你休要得意!”

“明天法庭上见分晓。”莫然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了顾母的手,也不管妇人是否摔了个趔趄,就这般迈着步子回到了屋子裏。

顾少秋扶起了母亲后,也没多说什么,也转头跟在了莫然的身后。

大门一关,嘈杂声与二人彻底无关了。

莫然像是累极似的倒在沙发上。黑色的睡衣被顾母扯得皱皱巴巴的,领口一边高一边低,耷拉着差点露出瘦削的左肩。他也没在意只是瘫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顾少秋上前,取下莫然嘴裏的烟。莫然没看他,琉璃色的双眼透不进光。

“别多管闲事。”莫然道。

顾少秋答,“别抽了,你身体不好。”

莫然笑了一声,又取出一根叼在嘴裏。烟头还没捂热乎又被人拿了出来。

就这样往覆数次,直到莫然口袋裏的烟都到了顾少秋的手上。

“你有时候的执着,真叫人捉摸不透。有这个闲心不如好好想办法明天法庭上怎么帮你母亲打赢官司,你知道我不可能放过他们。”

顾少秋低头,像是一条不被主人搭理的小宠物一般蹲在沙发旁看着莫然躺着闭目养神。

“我知道你肯定会想办法报覆。”顾少秋伸手将莫然的手握在掌心,“我不会阻止你。”

纠葛这么久,说到底还是顾家欠莫然的。他想怎么做,顾少秋都没资格阻止。况且,陈万材这事儿,母亲必然在背后提供了助力。

如若法律切切实实判了母亲有罪,那么……

无法阻止莫然的自己,也只能顶下这个罪名了。自己再怎么无法认同母亲的某些做法,但自己依旧是母亲的儿子,顾家的长子。他有责任庇护自己的家人。

而且……

顾少秋在赌,赌莫然心裏还有他。那么自己顶下这个罪名后,莫然肯定也会撤诉的。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莫然睁开了眼睛,“但我劝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顾少秋心裏一喜,莫然了解自己,必定是猜到了自己打算顶罪。劝自己不要这般,是打算保护自己吗?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在莫然心裏还有一点点位置?

莫然现在周身懒困,并不太想多和顾少秋说些什么,只道,“因为我只会让你后悔没有签离婚协议书。”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背过了身子。

顾少秋被结结实实地泼了盆凉水,他蹲在沙发旁静静地看着莫然的背影。

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被男人这么冷漠对待的他,现在心裏不是滋味。

他嘆了一口气,去房间裏拿来了小毯子盖在莫然身上。

莫然的肩膀过去让顾少秋觉得很宽,可如今只剩下小小的一只缩在被子裏。

顾少秋心事重重地盯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打电话给了自己远在国外当律师的亲妹妹。

顾婷说是顾少秋的妹妹,却和哥哥的个性截然不同。因为自小父母都把目光放在顾少秋身上的关系,对顾婷的管教是少之又少的。同样顾婷对顾家的感情也没有顾少秋那么浓。

“官司的话还是找国内的律师比较好吧?毕竟,我在顾氏当法律顾问时没什么本事。万一官司打输了,咱妈不就又有话了?”顾婷听完顾少秋说的话,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咄咄逼人的模样像极了顾母。

顾少秋有些吃瘪,面对亲人他的脾气总归是小的。自小到大都被教育要以家人为重的他,在家人面前从不会发火。

“既然是那个兔儿爷要告咱妈。哥你自己应该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办吧?”顾婷说着语气裏充满了不耐烦。

顾少秋嘆了一口气,胸口溢出的苦涩让他赶忙吞咽了好几口唾沫,“这一回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莫然他,已经不会再听我的求情了。之前他住院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的。他是下了决心要报覆母亲,这些……都是顾家欠他的。”

顾婷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说不上嘲讽,却异常刺耳。

“莫然看着杀伐果决,原来也这样妇人之仁吗?如果我摊上这么一个婆婆,我肯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小婷!”顾少秋出声要她不要再说不合时宜的话。

顾婷却依旧我行我素,电话那头笑得开心。若不是她现在坐在事务所二楼狭小的办公室裏,她的转椅都要被她笑到大街上了。

“哥,我不知道我说这个话你乐不乐意听。但是事到如今,我感觉我有必要说说了。”顾婷笑够了,严肃地对顾少秋说着。

“你说吧。”

“我先声明,我对莫然那个兔儿爷无感。即使他不喜欢男人,我也绝对不会和他当朋友。”顾婷说道。

这点毋庸置疑,顾家的所有人都很讨厌莫然。顾少秋听得腻了,也早就料到顾婷会这么说。

足够了解顾家人的他,甚至能猜到顾婷下一句会是和顾母如出一辙“你俩什么时候离婚”。

他疲了,也倦了。

正要打断顾婷的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着。

“但是既然他还算是我嫂嫂。站在妹妹的角度,我想说莫然他确实没有哪裏是做错的。这些年,虽然他对顾家态度不好,但是对哥你足够好了吧?光是帮你保住顾家产业这一点,我就觉得顾家该对他戴恩戴德。”

出乎意料的,顾家人在为莫然说话。

顾少秋楞住。

顾婷出国之前顾氏当过法律顾问,期间不乏要和莫然商量一些相关的合同是否合法。

二人算不得投机,商交谈更是说不得和谐。每每聊到分歧之处,不是吵的脸红脖子粗,就是顾婷要打人。

有一次,莫然真的挨了顾婷的巴掌。他气得站在茶几上,嚷嚷着,“劳资没说过不打女人!”

若不是作为助理的顾少秋及时让顾婷离开,说不定莫然真的会动手(实际上多半是说说而已)。

莫然脾气暴躁,但很少有气得情绪失控要打人的时候。更是少有女人让他觉得非打不可。

定是顾婷真把他逼急了吧。

那时候顾少秋才意识到自己的妹妹不像是自己一样一事无成,毫无优势。至少他妹妹在口才上是有优势的。

同时,顾少秋感觉到在讨厌莫然这点上,妹妹是站在顾家这一边的。

但如今,顾少秋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什么。

“咱妈对他不好也就罢了,你身为丈夫于情于理也该对他好。”顾婷说着嘆了一口气,像是恨铁不成钢,“顾少秋,你首先得是个男人,然后才是顾家长子。身为男人,你能不能活得有个人样?”

人样......

怎么样才叫人样?

“你从小到大有自己的喜好吗?有为自己的喜好拼过命吗?”顾婷向他抛出了两个问题。

好像两块小石头,虽然很小,但是还是激起了浪花。

顾少秋立在原地,久久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想说是的,但事实却是否定的。

大学时他为了文学曾在国外当过文学助教,也在小城开过属于自己的出版社。

可这一切的一切……

是莫然告诉他这么做的,是莫然告诉他要忠于自己的心。

是莫然给了他叛逆的勇气。

现在呢……

现在的他,就像是过去应允去相亲时的他一样。

活生生的像个傀儡。

顾婷见顾少秋没回话,就挂电话了。

又像是过去一样,切断了一切有关顾家和的联系。

顾少秋低头,没有再打过去。

他杵在原地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天色暗下,太阳的余晖投进屋子裏,将他的身影被拉得好长好长,一直从他的脚下蔓延到窗边。

一晌,顾少秋将这又长又黑的影子错看成了锁链。

锁链好重,重得他抬不起脚。

他转头看着那在沙发上熟睡的男人。

四围好静,静得他不敢抬起脚。

他担心自己抬脚时锁链的咔咔声惊扰了对方。

余晖之下,男人平日裏有些苍白的脸色终于多了些气色。

顾少秋嘴角扬了扬,自从莫然恢覆记忆后就很少有睡得踏实的日子。能见到莫然这般好眠,他是打心底高兴。

可是一想到明天将要面对莫然和母亲的官司,他上扬的嘴角也渐渐沈下。

他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看,越看越觉得悲凉。锁链也好,影子也罢,不过是傀儡身上的提线,是母亲和他连在一起的脐带。

是时候斩断了。

顾少秋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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