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
到现在他才明白,莫然的这句话并非玩笑话。
原来,在那时……
莫然就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而自己却把本该对莫然的心动通通留给了白曲……
心,疼得难受。
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疼得让人无法入眠。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想要疏通却找不到方法。
顾少秋侧着身子躺在床边,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熟睡中的男人。
纤长的睫毛,白皙瘦削的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五官却染上了一丝陌生——他的眼角多了一丝细纹。
只有一点,不仔细看就看不清,然而这依旧刺痛了顾少秋。
从莫然十八岁相识到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快三十岁了。因为莫然比自己年幼,顾少秋总是时不时的会将他当孩子看待,更多的这个耀眼的男人让人看不出岁月在他身上的侵蚀……
渐渐的,顾少秋居然快忘记原来莫然也会老去,莫然也会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软弱。
看了没一会儿,梦裏不安生的人眉心皱了皱,格外痛苦地呜咽出声,“顾少秋,你别往前走,前面……”
莫然叫的是顾少秋,并不是秋秋。
那么一瞬间,顾少秋感觉莫然是想起自己了。他连忙坐起身,将那歇斯底裏哭泣的人揽在怀裏。
“我在的,莫然。我没走,你睁开眼看看,我没有走。”他一边给怀裏颤抖挣扎的人拍背顺气,一边温和的让对方确认自己在身侧。
被梦魇缠住的男人额上泌满了冷汗,不断的挣扎吼叫想要喊着梦裏的人停下脚步。可是向来不听他话的人,就这样一往无前的往前走。
随后一辆货车驶过,连车带人粉身碎骨。
他惊醒,余惊未定的他冷汗湿透了一身睡衣。
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依旧完整鲜活的在自己眼前的男人,莫然撇了撇嘴,想要开口说话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秋……”琥珀色的双眸裏浸满了泪水,眨了眨眼珠泪就一颗一颗的滚落。
水珠破碎,四散而溅。
“我在,别怕。”顾少秋替莫然擦去眼角的泪滴,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像白天那么抵触,而是乖巧的趴在他的怀裏,恋恋不舍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他感受着男人的鼻息,炙热滚烫,烫得他耳畔有些发疼。一直到触碰到莫然的腰肢,才发现男人身体烫得厉害。
“莫然,你发烧了。”顾少秋说着想要把男人扶起来,“我去让私人医生过来。”
“不要……”娇娇弱弱的一句,带着病中的嘶哑磨得顾少秋耳根子发热。
“你再这样烧下去,不光自己吃不消,肚子裏的孩子也吃不消,别任性好吗?”顾少秋说道。
一听孩子,本来还坚持抱着顾少秋不撒手的傻子,立即乖巧的把手松开。顾少秋小心翼翼地把莫然放在床上后,打电话联系了私人医生。
由于男性有孕本就是违背生物常理的,不适合孕育生命的身体近乎透支一般的滋养着肚子裏的小东西。
所以莫然的身体随着孩子一天一天的成长也越来越虚弱,肚子是大了,但是人也在消瘦。
“还是建议顾总有时间带莫先生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非但无法孕育成熟,莫先生他也会撑不下去的。”私人医生提议着。
顾少秋嘴上应着,低头见那睡梦中都不忘记抱着肚子护孩子的人,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再带人去做手术了。
能怀几天是几天吧。
顾少秋想。
顾少秋把公司的事情交托给了乔岩,这些天他选择独自一人在家陪伴莫然。
本杰明说过,只有自己给予莫然足够的安全感,莫然的戒备心才能放下,封闭的心门才能够打开。
说得容易,可是做起来却远比想象当中更加困难。
男人像是永远都有担惊受怕的东西一样,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都无法很好的入睡。往往睡了没几个小时,就从梦境中惊醒,瑟瑟发抖着寻找到黑暗的角落裏,抱着小腹紧紧地缩成一团。
往往这个时候,顾少秋都会坐在他的旁边陪着他。无法触碰,无法拥抱,就这样静坐在男人身边的他除了心疼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而莫然的状况也一天比一天差,除了那一晚上高烧时认出是谁之外,在烧褪之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楚了,到现在他的脑子裏只记得秋秋。
本杰明期间有来到别墅看过莫然的状况,可莫然连他也不记得,他的秋秋已经不是任何人,只剩下了脑子裏一个无法企及的剪影。
“再这样下去,他会把所有事情全部忘记的。”本杰明坐在床畔,看着瑟缩在床角的莫然。
不记得事情的他,此刻看着这两个记忆裏没有的人,眼裏除了不安就是恐惧。牙齿上下的打着架,他更是死死的蜷成一团不让人碰他一下。
太久没有好好休息的男人,眼底布满了血丝,一张小脸也苍白的不得了。
顾少秋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浓浓的自责逼着他心口发疼。
他想,如果当初没有把莫然一个人留在家裏,如果自己没有逼着莫然做人流手术,男人会不会不用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裏,顾少秋就狠狠捶着自己的心口。
疼,但是无法缓解他心口的沈闷。
“如果他把所有事情都忘记了,会变成什么样?”顾少秋问道。
“彻底失去意识,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本杰明说着伸手想要触碰莫然,却见男人身子缩得更加紧。他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要不要试着带他去外头走走,虽然有概率会让他受到惊吓加重病情,但是也总比待在家坐以待毙来的好。”
“我能带他去哪儿?”由于要避开莫家的耳目,顾少秋根本不敢带莫然出门,生怕莫家安插在小城的眼线见着莫然变成这幅样子就回去向莫家汇报。那样自己的公司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带不带随你,毕竟你才是他的监护人。”本杰明摆了摆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从过去到现在,顾少秋都没从本杰明身上看到过他在意莫然。他原本还在担心这个外国人此次回国是为了莫然,本杰明态度的冷淡让顾少秋心裏的危机感打消了大半。可是,心裏对莫然的心疼又多了不少,这个世上真正在意莫然的人还剩下了谁呢?
不爱他的丈夫,回不去的家,除了肚子裏那个还没成型的生命和满是痛苦的回忆,他只剩下了截然一人。
想到这裏,顾少秋不自觉的靠近了那个满脸不安的男人。伸出手,他想像那夜莫然抚摸他的额头一样抚摸莫然。可回神才想起,现在的莫然似乎害怕自己的触碰。
就在他要将手缩回去之时,男人的手却握住了他的手。
48、
微凉,带着为干透冷汗的黏腻就这样覆在自己手上,放在自己的掌心。
一如过去。
“莫然……”顾少秋有几分动容,灯光下男人琥珀色的瞳眸中映着他的脸。
害怕触碰的莫然肯主动朝他伸出手,是不是意味着莫然的病情出现了转机?
顾少秋高兴不已,连忙凑近莫然,然而下一秒男人扯着他的手,张嘴就朝着他手臂咬了下去。
莫然的眼裏有着的依旧是恐惧,眼角浸满的泪珠不断的从眼角滑落。他怕的呜咽怕的颤抖,怕的丝毫不敢松开自己咬人的嘴。
顾少秋没有躲,就这样看着男人将自己的手臂咬破。虽然疼,但是看到莫然这样神志不清,更疼的地方是他的心。
他就着姿势,伸手将莫然揽在怀裏。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莫然的脑袋,温声道,“乖,不怕。莫然,我会陪着你。”
顾少秋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莫然,抱到后来莫然睡着整个人像是个小兽一样缩在他的怀裏。
越来越瘦小的男人现在顾少秋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够将人圈在怀裏。即使肚子裏怀着孩子,抱起人儿也依旧没有任何困难。
顾少秋看了一眼窗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乔岩,“这些天我打算带莫然去隔壁的沿海城市走走,你帮我策划一下行程。”
“好的,到时候我让保镖全部出来。”乔岩道。
“不需要保镖。”顾少秋道。
“可我一个人的话无法……”乔岩为难。
“我和莫然去就成了,保镖们就放个假吧。这些天辛苦他们了。”
“这……可是保镖不在的话遇到危险怎么办?莫总说过,保镖是一刻都不能离开身边的。而且如果保镖们不做掩护,莫家的人就会看到了莫总,到时候……”乔岩很惊讶顾少秋这个决定,从顾少秋夺得权利的那一天,就决定把莫然软禁起来。因为他要掩莫家的耳目,不能让莫家知道莫然在他这儿受了委屈。那时候就步步小心的顾少秋,为什么突然在莫然傻了的时候决定让莫然暴露在莫家眼前了呢?
顾少秋给莫然盖好了被子,说道,“就只是去就近的地方走走,不会有危险。到时候莫家如果问起来,就说是我一手造成的。要兴师问罪的话,尽管来找我。”
“顾总,您……”,乔岩还是有话要说,可是那边的顾少秋说话是如此的决绝,他就不好再问下去了,“您决定好就成。但是夫人那边似乎对您这些天不去公司颇有微词,她说希望您尽快和莫总离婚,然后把重心放在公司那儿。”
“我知道了。”顾少秋淡淡道,说着低头却发现脚踩着的地板有些松动。他连忙蹲下身,让本要挂电话的乔岩等一会儿。
他和莫然住着的房子修好也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地板的质量也是相当的好,根本不会出现地板松动的情况。顾少秋神色深了深,找了工具把地板撬开才发现地板底下有一个暗格,而那个暗格处却藏着一个手机。
莫然傻了之后就不知道去哪裏的手机。
顾少秋之前进进出出莫然的房间数次也没发现端倪,如今偶然发现让顾少秋更加觉得莫然似乎瞒了他的事情比想象中都还要多。
这个位置原本总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顾少秋权当是莫然不爱收拾屋子。没想到……
手机已经损坏,即使充上电都无法开机。顾少秋看着手裏的手机,在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莫然,对电话那天的乔岩道,“乔岩,我还有一件事情拜托你。”
……
出门那天,天气格外的晴朗。阳光明媚,隐有微风。因为是工作日,高速路上的车子也非常少。
路两旁的树一层一层,碧色透亮。顾少秋尽量开的稳当,免得吵到了车旁还在休息的莫然。
好些天没有好好休息的莫然,终于能够睡着一会儿这是很难得的事情。而且如果莫然没有睡着,顾少秋也很难把莫然从屋子裏带出来。
轻手轻脚地把莫然从别墅裏抱出的时候,顾少秋颇像一个去哪儿把宝物偷出来的贼。看得那些守在别墅外头的保镖们一个个捂了嘴偷笑。
好在莫然睡得很熟,自己将他抱上车系好安全带他也没醒。
男人的睡颜很平静,把脸埋在顾少秋的衣服的衣服裏,像是个小猫儿一样缩在副驾驶座上,显得十分可爱。
顾少秋忍了好久,才忍住不让自己的目光总是落在莫然身上,好好开车。
车子平稳地穿过一条条隧道,百木尽后便是汪洋大海。两旁鸟雀飞升,鹏腾而起,隔着玻璃顾少秋都能闻到海洋特有的腥咸味。
这就是大海。
莫然一直一直想和顾少秋一起来的海边。
下了高速,顾少秋故意把车速放缓,最后索性找了一个可以停车的位置把车停下。
他静静地等待着莫然从睡梦中醒来,期待他醒来看到大海的那一刻能够露出笑容。
“唔……”男人闷哼了一声,伸了伸懒腰,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因为不安,他睁开眼睛都显得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刚破壳而出的幼鸟,一双眼睛裏装着的是慌乱和迷茫。
他抬眼对上顾少秋的双眼,嘴巴张了张,小心翼翼地道了一声,“你……”
顾少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吓得男人身子颤了颤,想要把手抽回。然而顾少秋只是握着他的手,温柔且深情的望着他,“莫然你好,我是顾少秋。”
“顾少秋……”男人念念有词,反覆咀嚼着这三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然后歪了歪脑袋,大着胆子,“你知道秋秋在哪裏吗?”
顾少秋心口一酸,果然又还是只记得秋秋啊,他笑道,“他让我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你。”
“那他呢?”莫然问,显得迫切又着急。
“他……”顾少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着莫然天真又茫然的眼睛,他心都快化了。他不忍心逼着莫然强行记起自己,因此他选择换了个话题,“莫然,你看。我们到海边了。”
49、
莫然转头,眼神看向车窗。
随着车窗缓缓降下,一阵凉爽的风迎面吹来。莫然被吹的瞇了瞇眼睛,风裏带着海水的咸味,是那么熟悉那么清爽。
蓝色,就像是幕布一样充盈了满眼。阳光下海水是透亮的,不断的摇晃忽闪,就像是星空一样,裏头盛满了星星。
顾少秋看着莫然呆坐在副驾驶座上,终日愁眉苦脸的脸终于久违的绽放出了笑颜,他扶着车窗,把身子微微探出,闭上眼睛呼吸着海水的甜味。
“要不要去海边走走?”顾少秋看着那笑弯了眼睛的男人,也温柔地微笑着。
“可以吗?我可以去海边吗?”莫然问,因为喜悦嗓音都在发颤。他很激动,激动的忘记了害怕,伸手抓住了顾少秋的双手,似乎只要顾少秋点一下头他就能马上冲到海边。
顾少秋笑了笑,点头,“但是你要拉着我的手,可以吗?”
“可以!”莫然说着,一双原本漆黑的眼睛也比平日裏灵动了不少。他乖乖的由顾少秋牵着手,小心地下了车。
莫然没穿鞋,所以从臺阶走到沙滩时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快。他感受着足下的地面发生的变化,温软微润的细沙包裹着他的脚。
他睁大了双眼,痒痒的触感让他身子有些发颤,“好软。”他惊呼,转头才发现那个叫顾少秋的人一直註视着他一颦一笑。
四目相对间,莫然微楞。男人的双眼是那么的令他熟悉,就连那微抿的唇瓣他似乎都能记得抚摸的触感。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顾少秋伸手摸了摸莫然的脸。虽然是在海边,但是风还是有些冷,莫然小脸有些发凉。顾少秋担心男人又受凉感冒,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莫然身上。想着一会儿莫然玩够了一定要让他去车上把鞋袜穿上。
男人的体温还弥留在外套上,温暖的感觉比起踏在沙地上还让莫然心尖发颤。
他握着男人的手开始一点点收紧,抿了抿唇低头自己走自己的路。
海水是温的,并不冰脚。远看是蓝色,近看却是澄澈到能见底。海水旁的细沙裏掺了被海水吹破的贝壳,踏在上面有些扎脚。莫然高兴,赤着脚非要沿着这条贝壳路走,也不怕扎了脚。
没有脱鞋的顾少秋就惨了,海浪一掀一掀的直接灌到他的鞋子裏,鞋袜裤脚全部湿透。
可是顾少秋哪裏在意这些,只要莫然高兴,他整个人湿透他都会跟着高兴。
莫然的手好久没有这么热过了,脚步也好久没有这么轻盈。一双琥珀色的瞳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比海水还要好看万分。海风下,许久未修剪的黑发在两鬓一飘一飘的,显得男人的皮肤更加白皙。
顾少秋看呆了,以至于莫然何时停下脚步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漂亮的贝壳。”莫然弯腰忽然从水裏取出一片粉色的小贝壳。虽然只有指甲盖这么小,但是就像是花瓣一样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可是只有一片……他的另一片不见了。”
“找吧,海滩这么大,一定能找到。”顾少秋提议着,然后拉着莫然的手开始弯腰捡拾着沙滩上大大小小的贝壳。
他们找了一下午,二人口袋裏装满了贝壳,最后累得不得不找块干凈的石头坐下。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
各式各样的贝壳被摆满了地面,可是就是找不到和莫然最初找到的贝壳相配的那一个。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似的,却根本无法拼合。
莫然的情绪低糜了下来。他望着掌心裏这小小的贝壳,不知道是否该把贝壳放回水中。
“不能和真正相配的那一半在一起,很痛苦吧?”
莫然自言自语着,不知道是在说贝壳,还是再说其他。
但是顾少秋却听出了他话裏的含义。他伸手拢住了莫然的手,将那小小的贝壳留在了莫然的掌心。
“谁说不相配?”顾少秋说着,把莫然手裏的贝壳拿过来同那枚相似的放在一块儿,然后笑道,“一会儿就能相配了,你等着。”
说完,他让莫然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然后自己小跑着去不远处的小卖部。
等顾少秋回来的时候,手裏多了两条吊坠。
他蹲在地上,献宝似得将两条相配的吊坠放在莫然的手中,说道,“你看,现在不就相配了吗?”
黑色的绳子被巧手变出花样,正中的位置上挂着小小的贝壳。两条吊坠是那样相配,仿佛原本就那么登对。
莫然看着看着,眼睛有些发酸。他低头看着顾少秋带笑的脸,看着顾少秋为他戴上吊坠,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粉色的贝壳很衬莫然的皮肤,顺着绳子垂在莫然的胸口让人移不开眼。顾少秋满意的弯了弯嘴角,伸手捏了捏莫然的脸,“不为什么,只是想对你好。”
“可是……我不记得你,我以后也不一定会记得你。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很亏。”莫然说着,眼睛眺望着大海,“而且我心裏已经有秋秋了,我不能喜欢上别人了。”
“没关系,这是我一厢情愿。”顾少秋说着看了一眼暗下的天,“去吃饭吧,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顾少秋不说还好,一说莫然的肚子就打鼓了。他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嗯……我想吃面条。”
“就面条?”顾少秋问,过去他也没听说莫然有多爱吃面食。
“对,清汤面。”莫然说着,脸上溢满了笑容,“我想吃完帮他带一份。”
“行吧。”顾少秋又心疼又想笑,这个傻子啊出门了都不忘记他的秋秋爱吃清汤面。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学会多为他自己着想呢?
顾少秋没再说什么,因为莫然快乐是最重要的。他拉着莫然的手寻找着来时的路,他想此行果然是值得的,即使对莫然的记忆没什么帮助,但是莫然能够这么开心他就已经很欣慰了。
想着,顾少秋找到了车子。正为莫然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
50、
脚步声几乎是瞬间朝二人逼近,顾少秋立即让莫然先上车,然后用车钥匙锁住了车门。自己独自一个人站在车门外,一脸警惕的看着那朝他围过来的人。
顾少秋用眼睛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围住他的人约摸有十来个。一个个都用黑色口罩遮住半边脸,手裏都是手腕粗的铁棍。另一边的车门口也被人堵住了。自己一个人对付绝对没有胜算,而且如果打起来莫然很有可能会受到惊吓。
权宜之下,顾少秋把手伸到口袋裏摸手机,打算拖时间报警,“各位,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谁知话刚问下去,打头的那个眼尖,几个箭步上来直接扬起棍子就要打向顾少秋。
顾少秋伸手格挡,口袋裏的手机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屏幕四分五裂。而顾少秋的手腕则被狠狠的挨了一下,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顾总,我们不想为难你,也请你配合我们工作。”打头的那人说着,把棍子扛在肩上,“让车上的莫总跟我们走一趟就成。”
“我和他一起去不成吗?”顾少秋啐了口唾沫,他左手扶着自己受伤的手臂靠在了副驾驶座的门前丝毫不让。
“不成,上头只让我们把莫总带回去。”那人说着,身边的人已经尝试去驾驶座砸车窗了。他们想从驾驶座进去把车上的人给拖下来。
棍子砸在车上的巨响,吓得车上的莫然不断的颤抖,他抱着小腹透过副驾驶座的车窗看着顾少秋,已经泛红的眼睛落在顾少秋受伤的胳膊上。
顾少秋侧头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心裏却有谱了。莫然似乎早就算到会有今天,所以从回国后就雇了大批保镖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而且按理来说,自己和莫然的行踪除了乔岩之外根本无人知晓。
那么有两种可能,要么乔岩把他们的行踪透露出去,要么就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等着二人落单的空挡下手。
莫然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瞒着他。
天色已晚,海岸边几乎没有人了,想要呼救根本难上加难。
“顾总,我们只找莫总有事。如果您再不让开,我们不介意采用强硬手段。”那人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拿了棍子一步一步的逼近。
顾少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点头,“好。”说着他略微侧身,用车钥匙把车门锁打开,“带走吧。”
打头的那人狐疑地看了一眼轻易让开的顾少秋,“您就这么轻易让我们把人带走?也对,外界传言您和莫总关系不佳,您早就想和他分开了吧?”那人笑了一声,边上的人也跟着笑。
早在莫然的公司被顾少秋夺走之后小城周遭就传开了传言,说是莫然养了一头养不熟的狼,原本叱咤小城的商业巨鳄就这样栽在男人的手上,说可悲也实属可笑。
你瞧瞧,花了多年精力帮他保住顾家的人,他说给就给,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人伸手将车门打开,正要将车裏的莫然拉出来。没成想,肚子上直接挨了一脚。那一脚很重,踢得很准,直接一脚捣在他的胃部。他捂着胃干呕了半天,直不起腰。
等他直起腰之时,顾少秋已经拉着莫然的手跑到前面去了。
“楞着干什么?追!”那人一把扯掉脸上的口罩,冲着身边发楞的手下吼道。
……
天色完全黑下来了,经济不发达的海边小城几乎连路灯都少有。
顾少秋一边拉着莫然的手,一边用眼睛搜索着人群。
他和莫然跑了一路,没有手机和导航的他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裏。眼前除了海就是一条平直的公路,公路两旁连路灯都没有。
“莫然……你别怕,等我们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安全了。”他的右手挨了一棍子,已经完全麻木没有知觉了。左手握着莫然的手开始发凉,冷汗黏腻腻的让他险些握不住。
莫然没有说话,整个人一个劲的哆嗦。长时间的奔跑让他的体力透支,捂着肚子大口大口的喘气,脚步也开始渐渐放缓。
跑着跑着,顾少秋感觉到身后的人松开了自己的手。
海风吹得掌心发凉。
顾少秋立即转身,发现男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捂着肚子蹲坐在地上,就像是在家裏一样缩成一团,似乎是因为受到了惊吓,灵动的双眼也变得漆黑。
就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不管顾少秋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咸到发腻的海风吹着,吹得男人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晃。
顾少秋心上一疼,他就不该支开保镖独自一人带莫然来外地,是他没保护好莫然,让他又受到惊吓。顾少秋想着,自责让他呼吸都难受,伸手将瑟瑟发抖着的人揽在怀裏,用那只仅存的左手拍着莫然的背,“对不起,莫然……是我让你害怕了……”
他希望莫然这时候能够像过去一样一拳捣在他的胸口责怪他,甚至破口大骂趴在他胸口哭泣也好他也甘愿。
可是没有,男人除了哆嗦之外什么也没有。
“秋……疼不疼?”
右手似乎被人用掌心包住,虽然没什么知觉但是顾少秋还是感觉到了。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用左手扶起怀裏的人,“莫然,你......你说什么?”
怀裏的人抬起了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浓重的鼻音却能够清晰的听出他在哭。
“傻瓜秋秋……我在问你手疼不疼?”莫然说着把鼻涕眼泪摸了顾少秋满怀,小手揽住顾少秋的肩膀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
从未有过的激动让顾少秋高兴得浑身都是汗,若不是右手无力,他真的要紧紧的攥着莫然的手,生怕莫然抛开。
“莫然,你想起我是谁了吗?”顾少秋笑着用左手擦着莫然眼角的眼泪。男人温顺的把脸靠在他怀裏,任由他抚摸。
终于能够肆意触碰心爱的人,让顾少秋激动的眼睛发酸。
“嗯。”莫然说着伸手抓住顾少秋的手,“你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顾爸爸。”莫然说着身子向前,小嘴吻住了顾少秋的唇瓣。
带着熟悉的甜蜜和莫然式的霸道侵入顾少秋的口腔,顾少秋丝毫不像过去那般抵触抚摸着男人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51、
从过去顾少秋就在好奇,莫然的唇为什么会这么甜。男人爱吃甜品是一回事,但是更多的时候即使男人不曾在吻他之前用过甜品,吻却依旧甜蜜到让人一寸也不舍得放过。
若不是此刻二人正在摆脱危机,顾少秋真的好想就这样将身边的人儿拆吃入腹。
他松开了莫然的唇,伸手擦试着莫然眼角的泪珠,笑道,“好了,先找个落脚的地吧。”
莫然乖巧地嗯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拿小嘴朝顾少秋的脸颊上嘬了一下。然后像是看到什么似得指了指前面,“秋秋,前面好像有牛。”
“牛?”顾少秋不解,抬头才看到一头水牛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他。似乎是看他二人许久了,马路边的草皮都被啃秃了一大块。
……
“顾先生,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你。”说话的是蛋糕店的老板,他手上拿着一根树枝赶着牛和顾少秋攀谈,“要不是大半夜老牛跑出去了,说不定还碰不着你呢。对了,你手怎么了?”
“一言难尽。”顾少秋有礼到,眼睛看着那在路边一边揪草一边餵牛的小傻子。
滨海的小城除了中心城繁华些外,其余部分更多的是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小渔村。村子裏大批壮年不是去中心城打工,就是去外地工作,久而久之小渔村裏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了。蛋糕店老板的孩子和妻子就留在了村子裏,他每周都会回来一次和妻儿团聚。
“今晚二位就留我这儿住下吧,我老婆正好在村子裏当正骨大夫,让她帮你看看胳膊。”老板大方的说着,请顾少秋和莫然二人进门。
小村不大,但是灯光从远处传来还会让人心头一暖。四下没有城市的喧嚣,更多的是乡野村庄特有的宁静。
老板住的屋子是一栋小别墅,推开木门,灯光笑声如水一般的淌了出来。
“爸爸回来啦!”两个孩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接着便是拖鞋踏地的声音,哒哒哒的轻快极了。
老板还没来得及反应,孩子们就抱住了他。等回头跟顾少秋说话时,一手抱着一个,手上还牵了一个,“顾先生见笑了,我这俩孩子粘人的紧。”说着把手裏的牛交给老婆,“这位就是我电话裏跟你说的顾先生,他来这裏旅游迷了路,手还受伤了,在我们家住宿。”
“顾先生好。”老板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即使人到中年风韵犹存,笑起来很是好看。她温温婉婉地对顾少秋道,“二位先进屋吧,我帮顾先生看看手。”
“打扰了。”顾少秋说道,便拉着莫然进了屋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看得人心裏发痒,这样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氛围顾少秋从来没有感受过。
从小到大,家给顾少秋的印象一直是严肃的。父亲是权威,是顾家的最上者。身为长子的他除了仰视父亲,学习父亲如何继承家业之外,不需要和父亲有多余的关系。
两厢比较之下,顾少秋心裏隐隐有些羡慕。
“秋秋,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和他们一样可爱吗?”身侧男人凑了过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裏满是期待。手裏还拿着小孩子们塞到他手裏的糖。
顾少秋心裏有了些暖意,“怎么不会?像我的话,姑且会显得沈闷,但像你肯定可爱。”
“为什么像我会更可爱?唔,我记得保镖叔叔说我以前老凶了。”莫然问,不解地挠头,腮帮子鼓成一团装作凶巴巴的样子,“秋秋你瞧,我现在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不可爱了?”
顾少秋笑而不语,伸手掐了掐莫然的脸,疼的男人嗷呜的叫了一声他才撒手。
莫然不知道,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闹闹腾腾的他总是可爱的让人想掐脸。
……
顾少秋的手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微微有些脱臼。老板娘的手沾着药酒替他一推,就帮他正好骨了。但是由于伤到了筋,三五天之内顾少秋的右手都不能肆意活动。
夜渐渐的深邃了起来,月色擦着窗棱照了进来,或许是因为累了一天,莫然睡得很香。
然而顾少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也不是因为心事而失眠,更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莫然的身子挨得他太紧了,紧到两个人几乎全身上下都贴在了一起。
本就熟悉莫然身体的顾少秋身子有些发烫,原本企图靠自制力让自己入睡。可是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男人背过身去,背贴着顾少秋的胸膛。因为梦裏的不安宁,他的身子还在顾少秋的怀裏一扭一扭的。
顾少秋咬牙,正值壮年的他完全无法招架爱人这样无心的举动。而且,莫然这个小傻子,居然又不穿内裤。这下二人之间只隔了一层单薄到不能再单薄的布料。
不行,莫然现在还傻着肚子裏也有宝宝……自己绝不能趁人之危。顾少秋咬牙把心裏危险的念头压下,努力的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