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
憎恨从男人满是温润的眼底滋生,就像是恶毒的诅咒一样深深地烙印在心底。咒骂着莫然靠不耻的手段逼人就范。
那是莫然进军小城市场的第二年,他自己创建的产业因吞并顾氏而开始走向全国人的视野。
莫然站在他玻璃做的高楼之上,俯瞰着小城。车水马龙、行人熙熙仿佛这座城都掌握在他的手裏。
他记得那天阳光格外的刺眼,刚赢下一场胜战的他心情格外的美好。
桌子上放着的是他刚从莫氏本家手裏夺下的合作方案,只要签了这份大订单,他第一次和莫老爷子的博弈就会宣告胜利。
手机上不知道挂了多少个电话,不消看莫然就知道是老爷子托莫朝打来让他放弃这个订单的。
骄傲了一辈子的莫老爷子是无法轻易地承认输给莫然这个逆子的事实的。
可越是这样莫然越是觉得心内舒爽,钢笔在他的指节处转了一圈,最后笔尖落在了签名那一栏,他潇洒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另一手则顺手接通了莫朝的电话,他开了免提慵懒的靠在沙发上。胜利者的自负让他对自己曾肖想过的哥哥说话也带着一副十足的傲慢。
“莫大少,怎么忽然想着给我打电话了?”莫然说着对着自己桌子上的合同看了又看,“如果是说那份合同的话,不好意思你晚了一步,我已经签字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好一会儿没说话,开口之时音裏带着哽咽,“小然,你回家看看吧。父亲他……病倒了,医生说父亲可能……”
何其戏剧性,在他报覆莫老爷子的第一场战胜利时,老爷子却忽然以这样的方式退出了与他的战斗。
莫然胜利的喜悦被这一通电话全数砸碎,甚至他觉得自己有点胜之不武。
不是担心父亲的身体,只是想要质问老头子是不是刻意把这场仗输给他,只是想要看看老头到底能不能活到自己踩在他头上的那一天。
莫然自己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回了莫家,那个他已经数年没曾回过的地方。
不知是莫老爷子这个顶梁柱的倒下,莫家再也不似记忆中鼎盛。家裏没有下人,只有几个被临时请来的家政。
除了门前母亲手植的玫瑰花丛开的娇嫩之外,其余的植被死的死枯的枯。园子裏打理花丛的老园丁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莫朝似乎久候多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眶通红的看着姗姗来迟的莫然。
“老头呢?”莫然问着,老爷子身子骨向来硬朗,忽然倒下肯定是老狐貍骗他的计谋。
莫朝摇了摇头,“父亲在医院,他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莫朝似乎多日没有休息,眼睛裏还有着血丝。他满脸严肃,那是莫然从未见过的模样。
莫然才知道,老爷子这回是真的不太行了。
多年不见,男人身上早已没有了过去有的稚气。宽厚的肩膀上满是成年男人应有的沈稳,就连那双眼睛有着的也是和莫老爷子如出一辙的锐气。
莫然坐在后座,一边抽着烟,一遍有一搭没一搭的打量着莫朝的背影。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了抽烟。”莫朝通过后车镜撇见了吞云吐雾的莫然。
莫然不屑地哼哼了一声,继续抽烟,“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开车。”
莫朝答,“也是去年才学的,因为巧巧怀孕了,出行安全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
已经年过三十几的莫朝眼尾也爬上了岁月的痕迹,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照顾弟弟的哥哥了。他现在是妻子的丈夫,很快的更会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莫朝有一个完整美满的家庭,不像是自己自始至终出自破碎,也从没有完整可言。就连梦寐以求的婚姻,也是利益捆绑而来。
林巧巧何其有幸,年幼时就深得莫老爷子疼爱,成长后更是有莫朝这样体贴细心的丈夫照顾。
而他莫然,幼年丧母,父亲又他娶,自此他就相当于无父无母。排除万难结婚后,丈夫的心裏装着的始终是别的人。
他不是没想过这其中的原因,除却自己的不择手段之外,自己和林巧巧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性别吧?
同样是莫家的孩子,同样是和莫朝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比起林巧巧更有优势,如果自己是女生的话,说不定莫朝会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如果自己是女生的话,即使顾少秋心裏只有白曲,顾母也会大力支持自己的存在。他的处境也不会是四面楚歌。
说白了,只是因为自己是个男人,却肖想着去做女人才该做的事。
如果这种不伦是原罪,那么身为男人的他就该万劫不覆。
可不就是万劫不覆吗?
莫然抽着烟,靠着浓郁的烟草排解心裏的苦闷。烟雾就像层轻纱盖在他脸上,薄薄一层又轻又柔。
他总是幻想着这是新娘的头纱,却清晰的知道烟雾散去后他还是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巧巧?”莫朝接了一个电话,严肃的表情和缓了不少,就连嘴角也挂着一抹笑意,“对的,小然回来了。我正开车带他去医院看父亲呢。你在超市裏买了菜吗?别买太多,当心累着自己。对了,要不要我开车来接你?”
夫妻之间你侬我侬的语言听的莫然好生羡慕,他和顾少秋结婚这么久可从没有这样和和气气的寒暄着,每次电话不是聊工作就是吵得不可开交。
和他们俩相比,他与顾少秋就像是老板和下属,生活中除了应酬,一点情调都没有。
“小然,巧巧在附近的超市。”莫朝问着莫然的意见。
“哦,然后呢?”莫然抽着烟,在窗边弹了弹烟灰。
莫朝道,“巧巧要我问你意见。”
莫然冷笑,心想林巧巧也是有意思,明知道他俩关系不好,就不该提要莫朝去接她。更不该叫莫朝问他意见,这样可不就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吗?
说是和莫然打商量,其实莫朝一问自己意见,自己怎么可能会拒绝?
林巧巧是个聪明的女人,故意抛出了这个必选项,不但让莫朝觉得林巧巧的乖巧,更是能向莫然宣示主权——莫朝是她的男人。
“丈夫接妻子天经地义,我能有什么意见?”莫然说着把烟头掐灭,扔出了窗外。
烟头顺着风砸向了老远,在地上转了几个轱辘后准确无误地掉到了井盖裏。
车子一直开到了商场门口,莫然大老远就看到商场门口站着的大肚子女人。
她的身材因为身孕完全走了样,双腿臃肿肥胖,腰上也满是赘肉。就连脸上也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褐斑。手裏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站在商场门口,颇像一个抢限购的老大妈。
“巧巧,久等了吧。”莫朝赶紧下车帮女人手裏的东西放到后备箱,看着女人手上被塑料袋勒出的痕迹,他心疼的直皱眉,“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和小然可以去外头吃的。”
林巧巧笑了笑,满脸孩子气,“小然难得回家嘛,我想亲自给他下厨呢。”说着一脸讨好的看向车裏的莫然,“小然,好久不见。”
莫然没好气地把车窗调上去,一眼都不看这个丑陋臃肿的孕妇。说实话,过去的林巧巧年轻漂亮,虽然长得没那么惊艷,但小家碧玉肯定有,莫朝带出去也绝不会丢脸。
现在这个要身材没身材要颜值没颜值的黄脸婆,要不是莫朝说这是林巧巧他肯定认不出来的。甚至他还觉得莫朝把这个丑八怪当个宝,他还觉得莫朝口味清奇。
吃了莫然一个闭门羹的林巧巧并没有表现出多少不高兴,她笑了笑劝着自己有些不满莫然态度的丈夫,然后自己打开了门坐在了莫然身边。
黄脸婆这样阴魂不散让莫然很是难办。他把身子往车窗那边缩了缩,就像是躲瘟神一样躲着林巧巧。
“小然,我和朝哥结婚你都没回来。这么多年了,嫂子一直也没能来看你,我和你哥哥其实很想你。”林巧巧说着靠近了莫然,她的语气很是真诚。
可在莫然的耳朵裏却有别的味道。
这个女人在炫耀她抢到了莫朝,在告诉莫然自己在莫家什么也不剩了。
多年来的仇恨逼得莫然对这个女人没任何好感,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个德行离不开这个女人。
“你想我?是想我死?”莫然哄笑,全然不顾莫朝在开车,就直接对这个大肚子女人嘲讽出声。
听了莫然的话,林巧巧立即慌了,她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嫂子怎么会想着这种不吉利的事情?你是我和朝哥的弟弟,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
“谁特么和你是一家人?你别忘了,是你强行跟着姓林的表子进了我家!”莫然说话难听,多年来的愤懑和怒火似乎找到了发洩的地方。他一股脑的把火气撒到林巧巧身上。
开着车的莫朝即使是被妻子劝说过,也听不下去了。他一拍方向盘,气得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你骂够了没?小然,当年你赌气去外地念书没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不怪你。但是,你好歹尊重一下你嫂子吧?她自始至终也没说到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吧,你要这样说她……这样说林姨。”
“我就是不承认她这个嫂子,所以我用得着尊重吗?”莫然也咄咄逼人,只是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说林巧巧抢了他的父亲抢了他的家,最后还抢走了他的莫朝。这样的强盗凭什么当他的嫂子呢?
“朝哥……没事的,小然不承认……也没事的……你没必要为了我和小然翻脸的……”林巧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这个女人总是用眼泪博取可怜。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女人的眼泪误会自己欺负她,自己苛待她。
她善于把自己伪装成可怜人,从而显示出莫然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