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困了吗?”顾少秋拿着药箱进门,註意到了莫然眼皮耷拉的模样,问道。
莫然摇了摇头,“把电视关了,我不想看了。”
“我记得你说你很喜欢这个动漫的。”顾少秋把电视关了,打开药箱取出碘酒和纱布。
“孩子看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喜欢?”莫然说着,把自己的伤腿从被窝裏伸出来。
莫然没有穿衣服,浑身上下除了包裹伤口的纱布外什么也没有。他并没有害臊的感觉,毕竟他相信这个情况并不会持续很久。
他很淡定地接受着眼前的一切,因为这样冷静沈着才有办法摆脱现状。
莫然的腿伤没有伤及骨头,但伤口却格外的深。好在裏头的子弹被人第一时间取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少秋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掀开,粘连着皮肉部分被撕下之时他紧张地手都有些发抖。可他发现,莫然居然连眉头都没怎么皱一下。
“疼吗?”顾少秋问。
“……都说了是小伤。”即使表情平静,可是开口的那一刻莫然的嗓音还是颤抖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爱在人前露出软弱的模样,就连在顾少秋面前也不例外。
顾少秋低头给他擦药,他尽可能地不让莫然感到疼痛,说话之间的语气多了些过去的怨怼还有现在的心疼。
“都伤成这样了,还叫小伤?”
莫然眼神越过顾少秋的头顶,不想看他的表情,“如果不是你捣乱,我说不定连伤都不会有。”
顾少秋道,“我只让他放你来神社,没叫他打伤你,也没让他对其他人下手。”
“呵,这个时候解释这些有什么用?”莫然冷笑,“我倒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乔岩跟你打小报告了?”
擦好药后,顾少秋开始为莫然包扎。
他毫不避讳的告诉莫然自己是怎么行动的,“我很早之前就让乔岩把枪械转移了。至于你们的行动,我是从安装在你车裏的窃听器裏知道的。所以,你让乔岩帮你租车的时候,我也顺便在车裏装了定位。”
“你……卑鄙。”莫然听罢,那拳头捣了顾少秋一下。他千防万防,防着所有人都没防顾少秋。
因为过去,顾少秋确实不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他也近乎是纵容一样由着顾少秋在他身边做手脚。
却不想顾少秋早已不知不觉在他身边安了这么多只眼睛。
“我知道这个做法会惹你讨厌,但不这么做我不会知道你的动向。”顾少秋像是说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面不改色。
“知道我的动向?”莫然越听越想笑,“你这是监视才对吧?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行径?”
顾少秋为莫然绑好绷带,格外真诚的握着莫然的手,“我爱你,不想你离开我。”
“所以呢?所以这就是你串通高扬,把我关起来的理由?”莫然问。
“是。”顾少秋低头,“我只能这么做,对不起。”
“你当初这么爱白曲,怎么就不舍得把他关起来?爱我,听起来还真让人感动,如果我现在还傻着的话。”莫然摇了摇头,躺在床上不再搭理顾少秋了。哀莫大于心死,他始终都能够感觉到自己和白曲在顾少秋心裏的不同之处。
顾少秋总是心疼白曲、谅解白曲,不舍得让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面对自己却总是不愿意宽容一点点。
而顾少秋跪坐在床边,久久不愿意离去。他就像是雕塑一样,守着莫然,好半天才问,“莫然,如果我把那个欠你的孩子还给你。你会不会就不那么恨我了?”
莫然没回答,只是闭着眼睛。
……
日子在一天天的走,莫然心裏的焦虑也与日俱增。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一集一集循环播放的《海绵宝宝》。
他已经被困在这裏五天了,这五天他几乎和外界完全失联。每天只能够和顾少秋一个人说话,也只能通过顾少秋的嘴来了解外头发生了什么。
“放心吧,公司很好。有我和乔岩在,不会差到哪裏去的。”
“小嫂子说她想见你一面,但是你不喜欢她,我就回绝了。”
顾少秋喜欢在给莫然换腿上的伤药时跟莫然诉说这些。他用温柔的语气宽慰着盛怒的莫然,一脸平静地接受莫然因逃不开他手心的恼怒。
这五天他除了上厕所和洗漱会被顾少秋解开手铐外,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被人拴在床上。
像是被畜养的家畜一样,白天晚上都被人监视着。就连夜裏睡觉,他都不得不被人揽在怀中。
因为脚伤不便,他上厕所和洗漱时都需要顾少秋搀扶。顾少秋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让莫然没有机会逃走。
而莫然已经完全适应这样没有自由的生活,渐渐的也不再向顾少秋发脾气了,更不会说多余的话。
他在等待时机,等待着顾少秋放松警惕让他跑出去的时机。
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莫然找到了为数不多的机会。
池子裏放满了温水,水汽像是薄雾一样装满了整个浴缸。顾少秋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确认正好后走到床边替莫然解开手铐。
“莫然,水放好了。”顾少秋笑脸盈盈地对上床上男人一脸的冷漠。
莫然熟稔地将自己的左手递到顾少秋面前,由着他将自己的左手带上手铐。
顾少秋担心莫然会趁机挣脱自己逃跑,所以在解开右手手铐之前,他会将莫然的左手先和自己的手铐在一起。
顾少秋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有些细节更是细心的叫人毛骨悚然。
莫然了解他的脾性,所以从不对此表现出任何疑惑。
浴室裏冒着热气的浴缸,整齐迭放的浴巾浴袍,被擦的一尘不染的镜子,每一样事物都带着顾少秋严谨到偏执的做事风格。
莫然眼神略过了一会儿,想也没想地就把伤脚踩到浴缸裏。他的动作格外粗鲁,甚至坐下时还故意把水撒的到处都是。也不管自己的伤口会不会沾到水。
顾少秋尽心侍弄的严谨整齐,被他一通搅乱。最后的结局是浴袍浴巾被水浸透,就连顾少秋的身上也都是水。
“是在闹脾气吗?”顾少秋没有生气,伸手拿着沐浴露为莫然擦上。
“这裏我能自己洗。”莫然说着抓住他打算往下的手。
顾少秋抿了抿唇,拒绝,“我来吧,这是我的工作。”
细密的泡沫弄满全身,划过莫然精瘦的身体。他洗的认真,每一处都必须他来经手,莫然想要自己洗他都不乐意。
他的本职工作似乎就只是照顾莫然一样,几乎全天二十四小时他都和莫然片刻不离。
不知道是折磨莫然还是折磨自己。他就像病态一样,逼着自己把生活重心围绕着莫然转动。
“你的工作,难道不是公司吗?俞不韦的影视企划到了选角的时候,你不去把关?”莫然质问着那个埋头“工作”的男人。
顾少秋轻描淡写地回应,“这些乔岩会看着办的。”
“乔岩他只是个秘书,你才是以后的董事长。你以前就是这样,一出点什么事就把事情全部堆给乔岩。”莫然挠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顾少秋,我话可能说的难听。万一以后乔岩和我都不在了,你的公司该怎么办?你已经不是顾助理了好吗?”
乔岩确实是莫然手下培养的最好的秘书,乔岩的能力也从没有让他失望过。他以前就打算过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被顾少秋夺回一切,乔岩必定会成为自己的替代品。
可是他没想到顾少秋把乔岩当成了收拾烂摊子的人。他根本就没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公司放在心裏。
“莫然,我现在只想好好陪着你。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在乎。”顾少秋手拉着莫然的手,表情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他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只为了顾家才弃文从商,参与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这回他彻底不是顾家的人,商场对他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原本的世界被人彻底拆毁,一片繁芜的废墟中唯一剩下的就是掌中的人。
争辩无能,莫然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顾少秋满脸的深情,满脸的爱意,就像是藤蔓一样勒住莫然的喉咙。
他的手机从早上就一个劲地响不停,他也像是听不见一样陷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兢兢业业地做着照顾莫然的工作。
“我想自己泡一会儿,你去公司看一看吧。”莫然嘆了一口气,伸手抚摸着男人的脸颊,像是哄孩子一样对他说,“当是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管着公司,成吗?不要让乔岩觉得难做,他已经够累了。”
“是因为在意乔岩吗?”顾少秋问。敏感多疑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生怕莫然又会因为在意谁想从自己手裏逃脱。
莫然摇头,语气放软,“少秋,你就当是帮我吧。我想知道公司到底怎么样了。”
面对这样的人,莫然知道自己态度不能强硬,他只能够半哄着让男人就范。
果然,莫然撒娇似的语气让顾少秋乖乖听了话。
顾少秋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临走之前还在莫然的脸上落下一吻,“那我去去就回来,不要多久的。”
说着他把莫然拴在了浴室的水龙头上,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走出了门。
莫然皱了皱眉,略带担忧地看着顾少秋的背影。五天几乎形影不离的相处,让莫然越发觉得顾少秋行为诡异。
他担心顾少秋在精神方面出问题,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最该担心的是在外头生死未卜的两个人。
等到楼下的大门被人关严实之后,他连忙在右手上挤了一堆的沐浴露涂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莫然的手臂比起手铐来说不算是细,干燥状态下无法脱离,但是有了沐浴露的帮助就方便了很多。
几分钟不到的时间,莫然的手就从手铐裏取了出来。
他擦干凈身体后,就赶紧从衣柜裏翻出顾少秋的衣服穿在身上。
顾少秋的衣服给他穿有些宽大,但是也不阻碍他行动。他在裤腿上折了几折,就要走出去。
却不想,顾少秋把卧室的门锁死了。莫然只好,来到窗边从二楼一跃而下。
身子跌到草丛裏的时候,莫然疼得整个人都在打颤。再加上还未痊愈的腿伤,导致他站起来的行动都变得迟缓了不少。
等他好不容易站起身子的时候,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鲜血从漆黑的西装裤渗出,莫然咬着唇扶着墻一瘸一拐地往小区门口走。
......
门外的保镖们一如既往地守在别墅的大门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议论着家裏这对奇奇怪怪的主人。
“五天都没出门了,顾总和莫总到底在屋子裏干些什么?”其中一个高个子保镖说着,“顾总连衣服都没换,是又离家出走?”
“应该不是吧?我看顾总是笑着的。”矮个子的保镖挠着头,“刚还不是叫咱们看好门吗?”
“你看错了吧?自从莫总恢覆记忆之后,顾总可是天天闷闷不乐的。要我说,莫总他真的太难为顾总……”高个子狐疑。
说话间,一声响声惹得二人纷纷回头。
二人立即互相使了个眼色,警惕地贴着墻,猫着腰跑到声音源头查看。
待他们走到之时,才发现地上除了血迹之外什么也没有。
乔岩在办公室格外头疼地处理着公司的文件。
只见他一边整理这杂乱无章的企划案,一边接着电话。他耸着肩膀抵住手机,空出了一只手在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找笔。
“麻烦您等等,我登记一下。”他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终于从一堆文件底下找到了被掩埋多时的水笔。
他慌裏慌张地把笔抽出要登记之时,那些整理好堆迭在桌子上的文件仿佛失去重心一样,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乔岩心内哀嘆一声,接完电话后,蹲下要去捡地上的文件。然而在他刚伸出手时,男人的手就先他一步把文件捡了起来。
乔岩楞了楞,以为是顾少秋终于来公司了,便道,“顾总,您终于来了。”
“怎么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顾少秋一边语气平淡地和乔岩说话,一边低头帮乔岩捡文件。
乔岩以为顾总是在责怪他工作马虎,立即低头道歉,“抱歉顾总。”
他向来是顾氏董事长引以为傲的秘书,做事严谨有序,大小事都能够一手掌握。
不论是莫然也好,顾少秋也好,都没人能从他身上挑出错。
可莫然和顾少秋不在的这些日子,公司只能由他一个人扛着。事务一件接着一件,最后就连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莫氏事情都砸到了他的头上。
“不是你的错,别放心上。”顾少秋把文件理成一整份,一一分类后,用回形针装订好,交给了乔岩。
乔岩接过整理好的文件,全部收到文件夹后,这才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把文件都放到檔案室就行了。”乔岩如释重负地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连着多日的通宵加班让他头昏脑涨的,“顾总您今天来得正好,影视化选角的人选正好定了下来。一会儿要不要安排导演和您吃个饭讨论一下?”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莫然还在家等我。”顾少秋拒绝到,语气裏透露出一些不耐烦。
乔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从没见过对工作这般态度消极的顾总。要知道,他家顾总对待工作都是尽职尽责的,从没有心心念念想回家的时候。
身为属下,他不该关註上司的私人领域。这是乔岩一贯的职业操守,故而他没有对顾少秋多说一句,“您正好把文件拿回去和莫总一块商讨,选角的事情我一个秘书无法敲定,所以还是希望顾总能重视些。”
说着,他拿起桌上放着的文件递给顾少秋。
“好。”顾少秋根本无心工作,选角什么的他也丝毫不在乎。他只是伸手接过文件,随手放在离自己近的地方。
乔岩想,顾少秋不重视的话,家裏还有莫然。虽然莫然被顾少秋限制了人身自由,但顾少秋似乎除了莫然一个人的话外根本听不见其他的话。
在公司上下开始对莫然离奇消失众说纷纭,都觉得是不是顾总又把莫总的权利夺了,把人关在家不让来公司时。
只有唯一知道真相的乔岩好奇,到底是莫然被顾少秋困住,还是顾少秋被莫然限制自由。
他嘆了一口气,看着顾少秋离开办公室的背影,觉得顾少秋那步伐沈重得像是戴着一对镣铐。
想着,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佛珠嘆了一口气。
......
伤口裂开了。
血液浸透了西装裤,死死的黏在皮肉上。让莫然每走一步,就扯一下他的伤口。
他所过之处,都有血渍滴落,像是一朵一朵的红花铺成的路一样。颜色鲜艷得只晃眼睛。
莫然低头看着路,地上的血激发着他浑身的血液因子,心裏的雀跃澎湃让他开始期望伤口可以撕扯得再大一些。
再大一些,鲜红铺满溢出,就像是玛瑙一样碎裂在道路中……就像母亲断指处溢出的一般。
血色如海,将他的双眼都浸泡其中。他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行在前往深海的路途中,每一步都变得深邃且神圣。
如果再不止血的话,一直走下去他肯定会死的吧?
莫然心裏这么想,没有感到半点恐惧。
“一直往前走,你是知道要去哪裏找他们吗?”
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出现,像是将莫然从漫天绯红中拽回。
莫然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企图让自己的头脑清醒。
“……神棍子,你怎么现在才出来?”莫然问着伸手抓住神明的衣襟,“你知不知道,你那天为了顾少秋把路打开,害惨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