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难逢
数日不见,神明依旧如同初见一样。他目裏无悲无喜,“是你嘱咐我的,顾少秋来就把路打开。”
他冷冰冰地陈述事实,无法责怪任何人的莫然只好松开。腿一软,倒在了小区门口的石墩上。
腿脚不便的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了小区的门口。天色渐晚,就连蝉鸣声都开始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那你……知道他俩的状况如何吗?他们还活着吗?”有神在,莫然不安的心稍稍有了可以放置的地方。
全知全晓的神说道,“放心,还活着。只不过,他们已经不在高扬那儿了,前几天顾少秋的人把二人接走了。”
“顾少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把人藏哪裏了?”莫然紧张得不得了,比听到二人在高扬手中还要担心万分。
高扬的脾性虽阴晴不定,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方秋辞和本杰明对高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来牵制自己,可如果人在顾少秋手裏就说不准了……
更何况,现在的顾少秋越来越奇怪。莫然根本无法预判顾少秋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分明这些天和自己在一起,莫然居然连顾少秋的小动作都没察觉……
神明摇头,“我无法猜测人心,至于那二者具体的位置……”
话未说完,神明就消失了。
莫然着急,扶着石墩要站起来。
他冲着虚无的空气喊了几下,体力不支的他身子就开始左□□斜,“餵,神棍子,你把话说完再……”
“莫然,你怎么从家裏出来了?”
只见顾少秋手裏拿着文件,拎着大袋小袋糕点,站在莫然面前。
他似乎是站了有些时候了,手裏热腾腾的糕点都开始发凉,塑料袋上也挂满了水蒸气冷却后形成的水珠。
冷却的水珠晶莹剔透,透着太阳的光亮。
顾少秋笑容温暖,他微微俯下.身问着他的爱人,“神棍子,是谁呢?”
“回答我,莫然。”顾少秋一步步逼近,语气冷到了极点,“除了那两个人外,你心裏到底还有谁?”
“是谁重要吗?反正我现在除了你身边哪裏也去不了。”莫然倔强的对上男人的双眼,退了几步后就没再移动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肯定跑不出去,而且本杰明和方秋辞在顾少秋手裏,他得从顾少秋口中得知二人的下落。
与其费尽心思出逃,倒不如就这样留下把伤养好。等知道二人下落,他再走也不迟。
“是吗?”顾少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手裏的东西也扔到了地上,“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说过会等我回来的吧?说要了解公司的事情,只是为了把我支出去方便你逃走?”
他紧紧的攥住莫然的手,双眼睁大。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恐惧,他的身子开始发抖,一边抖一边喃喃,“莫然,我会留住你的,我会留住你的。”
他的手攥的那样得紧,一寸一寸地收紧扼住,似乎要把莫然的胳膊生生掐断。
莫然疼得龇牙咧嘴,挥起拳头要砸在男人的脸上,可腿伤让他连站都站不稳。拳头刚怼上去,身子就开始不断的往下落,到最后可怜可笑的倒在男人的怀裏不断的呜咽。
“放开我……你特么松手,放开我!你把我弄疼了!”莫然拿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顾少秋的心口,咚咚咚的响声不绝于耳。
可男人就像是听不见一样,用巨大的蛮力直接无视莫然的挣扎,将他整个人扛在肩上。
顾少秋大步流星地冲着别墅走,毫不费力地单手关门锁门,将莫然整个人摔在床上。
摔在床上时,莫然的头还磕到了床角。他被磕的眼冒金星,来人也不在意。像是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样,喃喃着那句话。
“我会留下你的。”
这样的顾少秋太陌生太恐怖,即使是莫然也一时间感到浑身战栗。他强忍着疼痛,喊着顾少秋的名字,企图唤醒这个男人。
“顾少秋,你给我醒醒!我不打算走了,你……”
被攥得发疼的手臂再一次被人扯住,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手腕粗铁链。
也不管莫然会不会疼,他就这样一圈又一圈的把铁链紧紧地缠在莫然的手上。他缠的这样入迷这样地紧,紧到莫然的手臂被勒得青紫一片,被铁链划拉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一层又一层的铁链,就像是他心裏的结。栓得又牢又紧,被挤压得完全变形。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留住莫然,留住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热爱的东西。
“莫然,我爱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他激动得捧着男人的脸,卑微地把自己的期望说了出来。
“顾少秋……你精神不正常就去看病!我们都离婚了……啊!疼,你……”
嘴被人用吻堵住,满腔的情绪都被人死死的吞到肚子裏。厮磨消弭之后,就是激烈的攻城略地。
受伤的腿被人不管不顾的撕扯,好不容易止住地血再一次涌出,纯白的床单被染的一塌糊涂。
莫然被人头朝下弓着身子欺负,不断的被迫接受着所谓的爱意。
滑腻的响声一阵一阵地响,让莫然清楚的知道这一次的后果。
“不要……顾少秋,你别这样……把那个戴上!我这样可能会……”莫然惊慌失措地要从抽屉裏找保护用品。可是双手被铁链拴住,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他已经打算好事情办妥之后,自己独自一人面对死亡了。如果再一次怀上孩子……他不能再害死一条生命,也再不能做那个人尽可欺的傻子了。
“我会让你怀上的。”顾少秋将莫然揽在怀中,温柔地舔着莫然的耳廓,“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有了孩子的话,你是不是不会走了?”
“我不要……唔,别……”莫然仰着头,抗拒地要挣脱顾少秋的怀抱。
顾少秋哪裏肯放过他,大手稳住他的腰,死死的将他的重心往下拖。
风裏带着隐隐的冷,冷得莫然整个人都在不断的哆嗦。以至于被註入的时候,炽热的触感让他被烫得缩成了一团。
好久没有感觉过这样的热度了。
莫然昏迷前这样想着。
他和顾少秋两人很少有不做措施的情爱,故而怀上的机会也是千载难逢。
顾少秋是这样厌恶着与莫然直接接触,婚后他更是能不碰莫然就绝不会脱衣服。
那是婚后好久的事情了。
那时候白曲还活着,顾少秋每天都会被分去大量的时间去出版社和白曲见面。
香烟的灰烬被弹落在地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是细雪。
莫然其实不爱抽烟,可是他却几乎天天与烟草相伴。
原因是什么,莫然自己也不清楚。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傍晚的小城。
忙碌不息的那是下班的晚高峰,像是血液一样在各个道路上流动,经久不息。
已经加班好几天的他感到有些头疼,就连身体都感觉到使不上力气。
“莫总,您脸好红。”代替乔岩工作的小秘书放下文件就急急忙忙地找出体温计塞到了莫然的嘴裏,看到了上头的数字怪叫着,“啊啊,三十九度了。怎么办怎么办?乔秘书出差前嘱咐过要註意莫总的身体……对了,找顾助理……”
小秘书说着,赶紧掏出手机要联系顾少秋。
“就小感冒,不用烦他。”莫然抓住了小秘书哆哆嗦嗦地小手,“顾助理正忙着呢。”
“可是……”小秘书小小声嘀咕,“顾助理不在,您会乖乖听话照顾好自己吗?”说完自觉言失的捂住嘴。
“谁说我不会?”莫然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会好好註意身体一样,“我现在就回去休息。”
然而说是回家,他的车子还是由不得他控制往与家相反的方向开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总是坚强的莫然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寂寞。
他想,这个时候去找顾少秋会被嫌弃的吧?毕竟,顾少秋只想陪着白曲,自己去的话会打搅到他们吗?
他不指望顾少秋因为自己生病照顾自己,但也死心地希望顾少秋能够因为自己生病而关心自己。
不说照顾,骂自己一两句也好啊。
那天没有太阳。
莫然记得很清楚,因为顾少秋从出版社走出来时地上没有影子。
他倒是一身漆黑的西装穿在身上,像是一道影子一样站在马路对面。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格外默契地撇开头。
他们早已了然对方的存在,心照不宣地避开双方的眼神,因为都害怕从中看到什么。
“下班了?”顾少秋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
“刚下班。”莫然熄灭烟头,丢出窗外。
顾少秋应了一声,和莫然相处他从来都不是找话题的那一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这对表面伴侣再一次陷入死寂。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今天忽然心血来潮来接你吗?”莫然没有开车的意思,反倒是解开安全带,靠在座位上歪着脑袋瞧那个男人。
傍晚的光线下,男人脸的轮廓更加立体。像是雕塑一样,好看到让人足以屏住呼吸。
莫然伸手想要触碰,却被男人用纸张挡住了。
“乔岩今天去外地了,你就来骚扰我了。”顾少秋没有看他,自顾自的拿出手裏的企划案开始研究。
“说对了一半。”莫然苦笑了一下,见顾少秋纹丝不动,他整个人爬到副驾驶座坐在了顾少秋的腿上。
他的手一寸寸解开顾少秋的衬衫扣子,头则靠在顾少秋的肩膀,像是个孩子一样撒娇,“我想你了。”
顾少秋的身子坐直了些,拿着企划案的手紧了些。
莫然是了解顾少秋的,所以他竭尽所能地想要把顾少秋的眼神从企划案中吸引过来。
隔着西装裤,二人触碰到了一起。
顾少秋明显呼吸一紧,眉心也蹙在了一起。
“还看吗?”莫然笑着,一手揽住顾少秋的肩膀,一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你……非要在这儿吗?”顾少秋问,有些不满地想要推开莫然,他感受到莫然不正常的温度,却并没有想到其他。
“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莫然歪着脑袋,手摸着顾少秋,“你都有感觉了,不能不解决吧?”
顾少秋抓住莫然的手,将他扯离自己,“车上没安全用品,我不想。”
“餵,没有又怎么了?我是个男人,又不会怀上?而且你我都只和彼此有过,无所谓吧?”莫然有些来气,他不知道顾少秋到底钻些什么牛角尖。
他俩在国外时还没结婚就算了,现在都确定关系了,为什么顾少秋还是不肯……
“是因为白曲吧?”他问出声,仿佛所有顾少秋对自己的不情愿都是因为那横在二人中间的人。
“和白曲无关,我只是觉得臟。”顾少秋说道。
臟,在顾少秋眼裏原来和自己的……是臟吗?
莫然没有气力争辩,他只觉得好累。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冰冷当他浑身战栗。
顾少秋的目光向外,透过那层不薄不厚的车窗玻璃瞥见了从出版社走出的人。
男人太瘦了,瘦得毛衣就像是条小毯子裹住了他整个人一样。他小脸煞白,一手提着稿子,一手扶着墻壁,脚步踉跄地走着。
顾少秋见状,立即推开莫然,“白曲出来了,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我要送送他,你先回家吧。”
莫然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脸上。
“你干什么?”顾少秋不解,觉得莫然又在无理取闹,“我送完他,我就回家。你能不能别任性?”
“顾少秋,我头晕……”莫然嗓子有点哑,高热让他整个人都格外没有安全感。他执拗地抱住顾少秋的肩膀,不想他离开。
顾少秋一把抽开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后,头也不回的飞奔到了白曲的面前。
他毫不犹豫的离开,只丢下了一句话,“只是发烧而已。”
莫然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一句话没说,不吵不闹地看着顾少秋为白曲围上围巾,开着车带人去医院。
可自己就得到了一句,“只是发烧而已”。
好像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包括所谓圣神的灵肉融合,在顾少秋眼裏也只是一个臟字。
当晚,顾少秋依旧夜不归宿。
烧得连胳膊都抬不起的莫然,想给自己倒一杯水都做不到。好不容易支楞起身子时,给自己倒了水,水杯却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水珠飞溅得到处都是,玻璃的残渣划破了手指。
不疼,但是他想哭。
莫然小时候很爱生病。
家裏人没人管他是死是活,也就只有妈妈会在他生病时给他冲药,一边说他一边给他换毛巾。
他每次都会哭鼻子,因为他知道他哭的话妈妈会说故事会哄他。
自从妈妈走后,他就没怎么生过病,甚至也不爱哭鼻子。但是每回生病,他还是会想念妈妈的小故事,想念被餵到嘴中发苦的药汁。
莫然呆坐在床沿,盯着满地的碎片发楞。
顾少秋回家看到,会生气吧?
顾少秋,今天会回家吗?
他是在餵白曲喝药吧?
是啊,那个男人已经两周没再回来过了。
鬼使神差地他像个等待丈夫晚归不耐烦的小妻子一样拨通了顾少秋的电话号码,带着病中委屈,“都几点了还不回来?是不是姓白的……”
“我的私事和你无关,没必要一一报备吧?”顾少秋听不见莫然的脆弱,只觉得莫然他像是枷锁一样限制了自己的自由,“莫然,我和你说过了我们的关系只是逢场作戏,当真对你我来说并不好。”
他痛恨莫然的束缚,因为束缚所以他的不甘通通变成了遗憾。
可他没想到,冷硬无情的莫然也会像个孩子一样用哽咽的嗓音回答他,“可我……就是当真了。”
早在初见的第一面他就当真了。
当真了……又能如何呢?
顾少秋不会负责,他也无法等到顾少秋负责。
莫然能够做到就是威逼利诱,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中巧取豪夺。
至于得到还是失去,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一如向山神许愿时一样,都说天才的脑子珍贵无比。可在莫然看来,不过是丢弃了一样再无用不过的东西。
“聪明的头脑比不上拥有真心爱你的人。”那是一部动漫裏的臺词。
就因为这一句臺词,他喜欢上了那个发生自深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