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猎人之家枪械行】
店内温暖的灯光照在墙上悬挂的鹿角,和陈列柜里精美的猎刀上,充满了浓厚的北欧狩猎气息。
出发格林兰岛前,林予安必须解决最重要的装备问题。
适合精准射击的毛瑟M18虽然优秀,但在寒冷格陵兰的冰原上显然缺乏足够的稳定性。
他需要一把能在这个星球上最恶劣的环境中,依然能稳定工作的步枪。
一名年轻的店员热情地推销着店里的昂贵货,“先生,这把Blaser R8怎么样?碳纤维枪托,极其轻便。”
林予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摇头。
这时,一名花白胡子,穿着粗花呢马甲的老板走了上来,彬彬有礼地用英语问道:“早上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需要一支步枪。”林予安开门见山,“它的工作环境会非常极端——零下三十度甚至更低。我需要它绝对可靠。”
听到“零下三十度”和“绝对可靠”这两个关键词,老板原本脸上挂着的职业性微笑瞬间收敛了。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并不是来买挂在墙上当装饰品的“周末猎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向了店铺深处,一边说着,一边从展柜中取出一把通体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步枪。
“先生,如果您命悬于一线,而周围只有冰雪和野兽……”
“那么,上帝会原谅您没有带《圣经》,但绝不会原谅您没有带这把——Sako 85 Kodiak(萨科85科迪亚克熊)。”
老板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眼神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赞赏,开始详细介绍这位“极地之王”的来历。
“它来自芬兰,那里的人都懂得什么是极寒。这是萨科兵工厂的巅峰之作,专门为了应对世界上最恶劣的生存环境而生。”
“请看这个枪托,”老板指着那灰黑相间、纹理细密的枪身。
“这不是普通的胡桃木,那是给绅士在温室里用的。这是航空级层压硬木。它通过高压树脂将多层硬木粘合,密度极高。”
“即使在零下四十度的温差剧变中,实木可能变形导致精度丧失时,但它绝对稳如磐石。”
紧接着,老板指着那根泛着冷光的枪管,眼神中充满推崇:“再看这根21.25英寸(约54厘米)的短枪管。是整把枪的灵魂所在。”
“它采用冷锤锻造工艺,由高等级不锈钢制成,表面做了特殊的哑光处理,防止反光惊扰猎物。”
“在茂密的灌木丛、狭窄的雪地摩托或者帐篷里,长枪管是累赘,而它能让您在半秒钟内完成据枪。”
老板双手托起步枪,递给林予安感受分量:
“感觉到了吗?整枪净重3.7公斤,算上弹药接近4公斤。有些人嫌它重,但在大口径射击中,重量就是上帝。”
“当您发射.375 H&H这种拥有4000焦耳动能的弹药时,保证您的枪口不会上跳到天上去,为您争取到宝贵的补射机会。”
“还有它的心脏,”老板熟练地拉动枪栓,那清脆、顺滑如丝绸般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这是Sako引以为傲的85系列动作机构,拥有最经典的可控式供弹设计。”
他特意将枪身翻转,展示枪机头部的细节:“看到这个巨大的爪形抽壳钩了吗?只要子弹一离开弹匣,它就会死死咬住弹壳。”
“无论您是卧倒在雪地里,还是在剧烈奔跑中,甚至是枪身倒置,它都能保证百分之百的上膛和抛壳。”
“您也不想在面对一头冲锋的北极熊时,手中的武器会卡壳吧。”
“在职业狩猎向导圈子里,它被称为最后一道防线。这不是一把用来比赛的枪,而是一把用来活命的枪。”
“这把Sako我要了。”他干脆地做出了决定。
老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准备转身去打包。
就在这时,林予安的余光无意间扫过了柜台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在一堆擦枪布和废旧零件之间,斜靠着一支与周围那些昂贵欧洲猎枪格格不入的老家伙。
它有着那种标志性的,泛着油润红光的木质枪托。
但最让林予安感到意外的,是这把老枪的机匣上方,竟然横跨着非常现代的黑色长导轨,上面甚至还架着一个瞄准镜。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就像是给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农夫,戴上了一副高科技的飞行员墨镜。
“等等,”林予安叫住了老板,手指向那个角落,“那是一把……中国产的56式半自动?”
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哦,那是把怪枪,先生。您的眼光真是敏锐,连在这个角落都能发现它。”
老板走过去,有些随意地将那把枪拎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没错,这是从加拿大收回来的。中国北方工业当年出口到加拿大的56式半自动步枪。在那个年代这东西在北美比木柴还便宜。”
“既然是便宜货,为什么会出现在您的店里?”林予安饶有兴致地问道。
老板把枪递给林予安,指了指枪身上那条醒目的黑色导轨,语气中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这把枪本身并不值钱,如果不算上面的配件,它可能只值几百克朗。真正值钱的,是它背上的这条‘脊椎骨’。”
“这是加拿大一家叫Magwedge的公司生产的Kwik Rail(快拆长导轨)。”
老板一边演示,一边解释道:“您知道,SKS这种枪,机匣盖是松动的,根本装不了瞄准镜。”
“但加拿大人设计了这个导轨,它像一座桥一样,直接跨过了机匣盖,前端卡在表尺座,后端用一根大插销锁死在机匣上。”
“我们把它放在这里,其实是为了当做一个‘反面教材’,或者是……一个极端的演示样品。”
“演示样品?”林予安手指划过那条坚固的铝合金导轨,触感冰冷而扎实。
“对,”老板耸了耸肩,“以前很多客户不相信这种导轨的稳定性。”
“我们就跟客户说,看,哪怕是在SKS这种公差巨大的廉价老枪装了这个导轨,瞄准镜的归零点都能稳如磐石。”
“可以去我们靶场试试,保证打完一个弹夹都不会跑偏。装在更精密的步枪上,就更没问题了。”
“这把枪就是个测试台,证明这个导轨有多神奇。现在这个公司的产品很出名,也不用测试了,这把枪就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了。”
林予安没有说话,他举起这把被老板称为“反面教材”的老枪,抵在肩上。
虽然枪托有些磨损,但那条长导轨带来的刚性连接感,让整把枪的重心意外地舒服。透过瞄准镜,视野清晰而稳定。
56半意味着它耐脏、耐冻,半自动结构意味着有持续的压制力。至于廉价,意味着把它像撬棍一样随便扔在雪橇斗里也不心疼。
但这把老枪在过去有个致命伤,想装镜子,就得换机匣盖,一开枪就震歪,根本挂不住零。
而现在这把枪上装了一条Magwedge导轨,它利用了照门底座进行刚性固定,彻底补齐了56半唯一的短板——精度与拓展性。
加上这条跨越了半个世纪才出现的导轨,它不再是一根烧火棍,而是一把完美的武器。
林予安放下枪,看着一脸不解的老板,嘴角微微上扬。
“这把枪,连同上面的导轨和镜子,我全都要了。”
老板瞪大了眼睛:“先生?您是认真的?您刚刚买了一把顶级的Sako,现在要买这把用来做演示的破烂?”
林予安轻轻拍了拍那温润的红色木托,眼神笃定:“它不是破烂。”
“就像你说的,如果连这把老枪都能被这个导轨驯服,那它在极地就会是一个比任何精密仪器都更值得信赖的伙伴。”
“包起来吧。记得,这把枪也好好保养一下。”
……
【三天后,哥本哈根凯斯楚普机场,T3航站楼】
并没有什么盛大的送行仪式。林予安婉拒了耶佩森派豪车相送的好意,只身一人出现在了满是北欧极简设计风格的出发大厅。
他的身影在行色匆匆的旅客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推着一辆机场手推车,上面堆叠着两个派力肯1650安全箱和长条形硬壳枪箱。
箱轮碾过光洁的水磨石地面,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那两个巨大的黑色安全箱里,有着总价值超过五万美元的摄像设备,以及六块为了极地环境特制的加温防爆高容量电池。
而最上面那个枪箱,才是今天的主角。
林予安手里捏着一张特殊的登机牌,指间夹着一份蓝色文件夹,封面上丹麦皇家格陵兰事务部的烫金钢印在冷光灯下隐隐闪烁。
那是耶佩森动用私人关系搞定的《关于批准非原住民人员进入图勒国防与原住民保护区进行人类学考察的特别通行证》。
在通行证的备注栏里,林予安的身份被加粗标注为:“特邀民俗记录员/极地生存专家”。
这是一张通往世界尽头的黄金门票。
“先生,请出示您的特别许可,这边是特殊行李托运专柜。”
在飞往格陵兰康克鲁斯瓦格的专属值机柜台,金发碧眼的地勤小姐原本正低头整理标签。
当看到林予安推车上的枪箱时,职业性的微笑瞬间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去格陵兰狩猎麝牛的游客并不少见,但那个枪箱的尺寸和上面的警示标贴显示,里面装的是一把大口径步枪。
而去往那个特定的坐标,更是需要哥本哈根最高级别的审批。
林予安神色淡然,将那个蓝色文件夹轻轻滑过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