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对于像红鱼、鳕鱼这些有“鱼鳔”的鱼类来说,体内的气体会在上浮过程中急速膨胀,导致内脏受损甚至从口中喷出。
它们往往在半路就已经“炸”死了,拉上来的只是一具浮肿的尸体。
但此刻就在这二十米的深度,林予安手中的鱼线,却突然传来了一股比在深海时还要狂暴的震动!
“嗡——!!”
那不是垂死挣扎,那是满血复活的战吼!
林予安的脸色瞬间变了,脑海中闪过关于这种生物最恐怖的生理特性:大比目鱼,是没有鱼鳔的底栖鱼类!
这意味着,它们完全免疫气压变化带来的致命伤害。
从五百米到二十米,巨大的压强差伤不到它分毫,反而因为浅水区水压变小,让它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敏捷!
它把在深海里节省下来的每一分力气,都留到了这见到光亮前的最后一刻!
“见鬼!它要洗鳃!!”林予安低吼一声。
水下的巨兽显然意识到了头顶那异常的光亮意味着死亡。
它开始疯狂地甩动那宽大的头颅,巨大的力量顺着紧绷的鱼线,狠狠地传递在林予安手上。
每一次甩头,都是百公斤的爆发力!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无数深海钓手都在这最后几米折戟沉沙,因为线会在这毫无缓冲的暴走中被瞬间扯断!
林予安不敢再硬拉,他不得不双膝跪地,将上半身贴在冰面上,用手臂充当“人肉避震器”,死死地化解着每一次致命的冲击。
他不能松手,松手鱼就钻回深海;他更不能硬拽,硬拽线必断!
就这样僵持着,像是在驯服一头正在发狂的公牛。
感觉到水下的挣扎稍微停顿了一瞬,林予安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起——来——啊!!!”
他起身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利用体重的惯性,猛地进行了最后一次发力提拉!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突然从几米厚的冰层之下传来!
那不是出水的声音,而是巨大的物体狠狠撞击在冰层底部的声音!
在那狭窄的冰洞口,一只硕大无比、冷漠而浑浊的鱼眼,正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水面,死死地盯着洞口外的人类。
它太大了!
林予安透过那层半透明冰层,与水下那只硕大无比的鱼眼,进行了一次穿越物种的对视。
那一瞬间,林予安头皮发麻。不仅仅是因为大,更是因为那条鱼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它脊背上的藤壶、嘴角已经愈合的旧伤疤……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格陵兰比目鱼。
这很可能是这片海域活了半个世纪的活化石!
林予安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焦急。
他对着不远处的裁判组大吼:“恩尼斯!恩尼斯!!快过来!!”
裁判恩尼斯被吓了一跳,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通知后勤组!立刻送一个最大的帐篷过来!要有供暖的!还有,准备最大的软网兜担架!”
恩尼斯愣住了:“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恩尼斯,你看看它。”林予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恩尼斯下意识地跪在冰面上,凑近洞口。只一眼,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裁判长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幽暗的水下,一只硕大的沧桑浑浊鱼眼,正隔着冰层,冷漠地注视着上方。
“看到了吗?它太大了……”
“根据体型推算,它至少活了半个世纪。它躲过了虎鲸的猎杀,躲过了拖网的围捕,它是这片海域真正的幸存者。”
“恩尼斯,这只是一场体育比赛,我们不是为了生存,不缺这一口吃的。”
“把它放回去吧。说不定下一次它再和人类见面时,体重又会增加了,那时候,它将是一个更加伟大的传说。”
“所以,我要放流!它可能是活着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但它的眼睛受不了上面的强光和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如果不做保护直接拉上来,它的角膜会瞬间结冰瞎掉!那就等于杀了它!”
恩尼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林予安,眼神满是尊重的光芒。
“你说得对。”恩尼斯直接拿出了对讲机,“我是裁判恩尼斯!后勤组听令!立刻往A-1区送一个最大的应急救援帐篷!”
围观的众人听到林予安的想法后,瞬间被这股超越了胜负的格局所点燃。那是对生命的敬畏,是顶尖猎人之间的共鸣。
恩尼斯大吼一声,“快!都别愣着!一起帮忙!”
紧接着,东北大哥、德国冠军汉斯,还有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因纽特向导,纷纷冲到了冰洞边缘。
“林!把线给我们!你休息!”汉斯大喊道,“我们是你的刹车!”
七八双戴着厚手套的大手,同时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那根绷得像钢筋一样的先导线。
“抓稳了!别松劲!”
“放心吧大兄弟!就算它是潜艇,咱们这帮人也能给它拽住了!”东北大哥笑着说道。
林予安感到手中的拉力骤然一松。
那一刻,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断了弦,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诺雅递来了热水,帮他按压着痉挛的手臂肌肉。他不再是孤独的斗士,他是被众人守护的英雄。
与此同时,更多的志愿者拿起了冰锥和铲子。
“扩洞!避开鱼头!动作要快!”
“当当当——”
“滋滋滋——”
冰屑横飞!在十几条汉子的疯狂作业下,坚硬的冰层如同豆腐般被迅速切开。
短短十分钟后。
伴随着后勤雪地车的轰鸣,一个巨大的橙色应急救援帐篷被运抵现场。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它像一座堡垒,直接罩在了A-1钓位的上方,将外界的风雪与强光彻底隔绝。
帐篷内,大功率燃油暖风机被开到最大,轰鸣声中,原本零下二十度的刺骨严寒,被强行拉升到了零度左右。
柔和的应急灯光亮起,模拟着深海的昏暗环境。
“担架!下担架!”
恩尼斯指挥着四个壮汉,将那张原本用来救助搁浅海豚的特制软网担架,顺着扩开的冰洞一侧塞了下去。
恩尼斯目光死死盯着水面:“慢一点……托住它的肚子……它的内脏受不了重力……一、二、三,起!”
“起——!!!”
伴随着众人的齐声号子,这张巨大的深海飞毯,被温柔而平稳地“抬”出了水面。
当它完全躺在担架上,展露在帐篷那柔和的灯光下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忘记了眨眼。
震撼。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这是一条体长绝对超过两米五、宽度甚至超过一张双人床垫的恐怖生物!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石褐色,仿佛是海底岩石的化身。
那宽阔得令人绝望的脊背上,布满了岁月的伤痕和白色的寄生藤壶。
每一道伤疤都记录着一次深海的厮杀,每一块斑驳都诉说着半个世纪的孤独。
它那只朝上的眼睛,比成人的拳头还要大。
因为得到了及时的保护,那眼球依然清澈,散发着冷漠的光芒,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严,仿佛在审视着这群渺小的人类。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张足以一口吞下一个小孩的巨嘴。
那枚闪烁着寒光的16/0号BKK巨钩,就像是一枚微不足道的别针,死死地钉在它上颚最坚硬的骨头上!
诺雅的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海啸般爆发,甚至直接遮挡了那条占据了半个屏幕的史前巨兽!
【卧槽!!我密集恐惧症犯了!但这踏马也太帅了吧!!】
【这是比目鱼?你告诉我这是比目鱼?这分明是深海阎王爷啊!!】
【巨物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隔着屏幕我腿都在抖!】
【这嘴……别说小孩了,感觉我这一百八十斤的肉也就是它一口的小点心!】
【之前喷主播作秀的呢?黑子说话!别装死!看看这鱼,看看这帐篷,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林神牛逼!华夏第一钓!我就问还有谁!!!】
帐篷内,现场的人群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上帝啊……”
“这……这还是比目鱼吗?”
“这是活化石……这是海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