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逐渐散去,虽然大家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但极地午后的寒风可是实打实的。看热闹的热血凉下来之后,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林予安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肾上腺素褪去后,那种深透骨髓的疲惫感和饥饿感瞬间反扑。
“兄弟!哎呀妈呀,可算完事儿了!”东北大哥王虎这时候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没褪去的兴奋劲儿。
林予安苦笑了一声,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巨响。
“饿了?”王虎一拍大腿,豪爽劲儿上来了,“走!上哥家去!哥给你整顿硬的!”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兄弟,刚才你去买面的时候,不是说你钓了一条鱼吗?带上带上,哥给你炖鱼吃。”
林予安点了点头:“对,还在冰窝子里埋着呢。”
“多大啊?”王虎搓着手,“正好!咱们拿到我家,我那有大铁锅,给你整一顿正宗的‘得莫利炖活鱼’!”
“这旮沓也就是没鲜豆腐,不然高低给你整迷糊了!”
林予安想了想,那条鱼虽然远不如刚才那条205公斤的震撼,但那个体型……
“呃……炖是可以炖。”林予安犹豫了一下,“就是可能得切开了炖,你家锅够大吗?”
“切开?咋地?还能有三四十斤啊?放心,我家那锅,以前是炖大鹅的,装得下!”
“行,那你搭把手。”
林予安走到帐篷角落的一个雪堆旁,那是他用来临时冷藏鱼获的“天然冰箱”。他拿起冰铲,扒开了上面覆盖的厚厚积雪。
随着积雪滑落,一条深褐色的、宽阔如同圆桌面的巨大鱼身逐渐显露出来。
王虎原本正乐呵呵地等着提溜小鱼呢,结果随着雪堆越来越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慢慢张成了“O”型。
直到那条全长接近一米七、重达68.5公斤的大西洋比目鱼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王虎彻底石化了。
“卧……槽……?”
王虎指着地上的鱼,又指了指林予安,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就是你说的……钓上来那条?这就是你说的……还行?!这特么得有一百三四十斤吧!!”
林予安拍了拍鱼头,笑着说:“哈哈,没那么大,也就是68.5公斤。分开炖应该能行吧?”
王虎围着那条鱼转了三圈,啧啧称奇:“整!必须整!炖不下也得炖。”
……
半小时后。
林予安、诺雅,还有那条负责卖萌和流口水的火星,开着履带车跟着王虎。
王虎骑着一辆经过改装的、后面拖着个大雪橇斗的雪地摩托,那条巨大的“食材”就被扔在斗里,占了满满当当的一大块地儿。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一行人穿过了热闹的赛场,向着伊卢利萨特小镇边缘的一处居民区驶去。
这里的房子都是格陵兰典型的彩色木屋,红的、蓝的、黄的,像积木一样散落在雪原上。
但王虎的家,绝对是其中最“显眼包”的一个。
还没到门口,林予安就忍不住乐了。
只见在一栋刷着天蓝色油漆的北欧木屋门口,赫然挂着两串红彤彤的、在极地寒风中冻得硬邦邦的干辣椒!
那鲜艳的红色,在一片纯白的冰雪世界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亲切且极其嚣张。
更绝的是,在门廊的立柱上,竟然还贴着一副已经褪了色的红春联。
虽然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斑驳,但依然能认出那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到了!这就是哥的寒舍!”王虎停下摩托,热情地招呼着,“虽然是寒舍,但屋里那是相当暖和!绝对的东北大火炕!”
一推开门,一股夹杂着暖气、炖肉香,还有一种极其特殊的酸爽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腌酸菜的味道!
林予安背着背包从车里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在离家万里的北极圈闻到这股味儿,还真让人上头。
“媳妇儿!来且了!赶紧的!”王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来啦!嚷嚷啥呀!”
里屋走出来一个身材丰满、面色红润的女人。
她有着典型的因纽特人面孔,宽脸盘,高颧骨,眯缝眼,笑起来极其憨厚。
“王虎你死人呐,不知道赶紧招呼大兄弟进屋。大兄弟快进屋!这外面死冷寒天的,别冻着!”
她那股子稍微有点跑调、但依然能听出是东北味的普通话,直接把林予安给听愣了。
王虎一脸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我媳妇儿,马丽娜,格陵兰土著,但跟我在东北生活了两年,已经被调教成半个东北娘们儿了!”
马丽娜热情地笑了笑:“别听他瞎白话。快上炕,暖和暖和。”
这屋里的装修也是一种奇妙的混搭风。
墙上挂着海豹皮和驯鹿角,这是因纽特风格;但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中国结,电视柜旁边还供着财神爷。
最离谱的是,客厅的一角真的砌了一个类似东北大炕的台子,下面却是接着现代化的水暖管。
“虎哥,你这日子过得妙啊。”林予安由衷地感叹道。
“嗨!那是!”王虎咧嘴一笑,脸上透着一股子得意。
“这玩意儿冬天睡着别提多有劲儿了!那热气儿从底下冒上来,烘得你后腰子都暖洋洋的,啥风湿骨病都给你治好了!”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目光越过温暖的客厅:“走,兄弟,咱哥俩先把那大家伙给收拾了!今天让你尝尝我压箱底的手艺!”
林予安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致。两人合力,将那条已经冻得硬邦邦、像一块巨大石板的比目鱼,抬到了后院的处理间。
这里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半开放的棚子,地上铺着厚厚的地砖,角落里堆着处理好的海豹皮和杂物。
棚子的正中央,赫然砌着一个用砖和泥巴糊成的土灶,上面严丝合缝地镶嵌着一口直径足有一米、黑得发亮的大铁锅。
林予安看着这装备惊了:“虎哥,这是你在东北带过来的?这北极圈里,你竟然还有这么一套家伙事儿?”
王虎从墙上摘下一把比手臂还长的杀鱼刀,在磨刀石上“噌噌”地蹭了几下。
“害,西餐那套小锅小灶,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咱东北人就得意用这大铁锅,柴火有劲!炖出来的味儿那才挠挠的!”
他拍了拍鱼身,发出“梆梆”的闷响,像是在敲一块花岗岩。
“这么大个儿,自然化冻得到明天早上了。”他从墙角拖出一个巨大的蓝色塑料储物箱,走到处理间角落的一个水龙头旁。
王虎指了指窗外,只见在他们家和邻居家之间,有一条离地半米高、用保温材料包裹着的粗大管道,连接着镇上每一栋房屋。
“看见那玩意儿没?当地人管它叫生命线。这里面不光有自来水管,还有供暖管、排污管、电线、网线,全都捆在一块儿了。”
“这叫集中管道。那供暖管啊,一天24小时都是热的。它散发出来的热量,就把旁边的自来水管给‘暖’住了,”
“所以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永远都是零上好几度,冻不了!”
王虎拧开水龙头,一股冰冷但并未结冰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了出来,注入储物箱。
“来,兄弟,搭把手,给它扔进去泡着。”两人费力地将巨鱼塞进水箱里,冰冷的鱼身激起一片水花。
“记住喽,冻鱼啊,甭管多大的,千万不能用热水化。”王虎像个传授独门秘籍的老师傅,点燃一根烟。
“一用热水,外面的肉纤维瞬间就烫熟了,把里面的冷气全包住了。”
“最后就是外面一层熟了,里面还是冰坨子,吃着就又老又柴,一点鲜味儿没有。”
“就得用这冷水,慢慢地把它骨头里的寒气给‘拔’出来。”
林予安听得连连点头,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生活经验。
“走,回屋喝茶!不等它个一俩小时,这玩意儿根本下不了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吃不了热乎鱼!”
......
一个多小时后,王虎起身去后院看了看。
“差不多了,微软乎了,可以开整了!”
林予安也跟着来到后院,此时,那条巨鱼的身体已经不再像石头一样僵硬,按上去有了一丝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