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已经崩塌的城区、被黄沙掩埋的街区、连同曾经繁华的宫殿与市集,此刻都沉睡在无尽的沙漠之下,等待时间将它们彻底碾成粉末。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居民,以黑褐色肌肤的人类为主,但并非只有人类。
许多种族混杂其中,兽人、精灵、矮人,甚至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类人生物,都在这座巨大的城市废墟中寻找着自己的生存空间。
五百年的岁月足以让任何仇恨沉淀,让任何对抗消弭。
如今他们和平地——或者说麻木地——共同生活在这座曾经属于神明的城市里。
水源是瀑布。
从城市中心的上空,源源不断流泻下来的清泉。
那道瀑布从浮空土地的左侧垂落,粗的有几丈宽,细的只有一线,五股水流如同五条银白色的发辫,从天空中直直坠入沙漠。
这泉水不仅在艾琉恩提优中心形成了一片辽阔的湖泊绿洲,而且被人工开挖出了好几条支流,像血管一样向四周延伸,滋养着其他几座人口构成差不多的城市。
这水是绝不可能断绝的。
五百年来从未断过。
无论是干旱得连沙漠蜥蜴都要渴死的年份,还是整个沙漠被暴雨淹没的年份,这瀑布的水量永远不变,永远清澈,永远甘甜。
有人说这是因为水源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说这是八欲王用魔法从另一个位面抽取的。
但没有人真正知道答案,甚至没有人敢去探寻。
因为那道瀑布的源头,是那座浮空城堡。
那座不允许凡人靠近的、被诅咒的、曾经属于八欲王的幻影城。
仰头望望,宛如童话一般。
一块倒三角形的大地稳稳悬浮于空中,棱角分明,像是有人用巨斧从大地上一整块地劈下来,然后随手丢在了天上。
周围参差不齐地漂浮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土地碎片,有些只有磨盘大小,上面长着几株顽强的野草;有些则像小山一样庞大,甚至能看到残破的建筑遗迹。
它们围绕着主城旋转,像是行星环绕恒星。
这幅景象壮丽而荒诞,简直像神明喝醉了酒,粗暴地将大地挖出一块,漫不经心地抛到了空中。
这块悬浮土地的最上方非常平整,绿草如茵,像是一块被精心修剪过的巨大草坪。
草坪中央有一个翠玉般美丽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的白色石子与游动的银色小鱼。
池塘上建有精致的回廊与水榭,雕栏玉砌,曲径通幽,一派东方园林的风韵。
而池水则分成粗细不等的五股,从这块土地的左侧流泻下去,形成了那道养活了下游几十万生灵的瀑布。
明明每时每刻都在倾泻,它的水量却丝毫不见减少。
那池水仿佛永远不会枯竭,仿佛连接着无尽的源泉。
有许多条白色石板铺就的道路,从草坪的各个方向延伸出去,上面雕刻着各式各样华丽的浮雕。
有些浮雕描绘的是战斗场景,英雄挥舞着巨剑斩向恶龙;有些描绘的是宫廷生活,贵族们在宴会上举杯欢笑;还有些浮雕已经完全磨损,只能隐约看出一些扭曲的人脸和模糊的符文。
这些道路几乎全部通往浮空土地中心位置的设施——
一座恢宏的哥特式城堡。
那便是公会据点。
“幻影城”。
它的尖顶直刺苍穹,每一扇窗户都镶嵌着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飞扶壁像肋条一样支撑着高耸的墙壁,拱门层层叠叠,石像鬼蹲在屋檐上,咧着嘴露出狰狞的笑容。
整座城堡充满了那种属于哥特式建筑的垂直感,仿佛每一块石头都在拼命向上生长,试图挣脱地面的束缚。
足足两道防御围墙拱卫着这座城堡。
围墙看似低矮,不过三五米高,但其真正的防御力量并不在于石墙本身。
那座看不见的半球形光罩笼罩着中心的主城区域,像是一只倒扣的透明巨碗,将城堡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塔楼林立,每座塔楼顶部都安装着魔法的观测装置,如果开启付费功能的话,瞭望整个沙漠也不是问题。
那些形形色色的次要城市,连同沙漠中其他的种族部落等等,都可以放到攻略了浮空城堡——幻影城——之后再慢慢料理。
吴限出手。
他没有使用什么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吟唱咒文,没有蓄力,没有任何征兆。
他只是抬起了手,然后放下。
就这样。
一瞬间,天地变色。
一道难以形容的力量从吴限手中迸发,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轰然砸在了浮空城堡的最顶层。
那层曾经被认为坚不可摧的魔法护罩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肥皂泡,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支撑住就碎裂成了漫天流光。
随后,这道力量毫无阻碍地撞上了城堡的塔楼与穹顶。
轰————
巨响不是从天空中传来,而是从每一个人的胸腔里响起。
那不是声音,那是一切的崩坏。
浮空城堡的最顶层6F的天花板被炸塌了一半。
那些精美的哥特式拱顶、那些历经五百年风雨从未损坏的石雕、那些镶嵌着魔法宝石的彩色玻璃窗,在这一刻全部化为齑粉。
一个可怕的大窟窿出现在城堡顶端,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狰狞地向着天空无声嘶吼。
无数崩裂出去的碎石残渣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时间在那一刻被冻结了。
大小不一的石块漂浮在城堡周围,有些还保持着建筑外形的残骸,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扇窗、一根柱子、一段楼梯。
它们缓慢地旋转着,碰撞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静默。
短暂的静默之后,是警报声。
尖锐的、刺耳的、仿佛要撕裂苍穹的警报声从城堡的每一座塔楼中响起。
那是五百年来从未被触发的警报,那是幻影城自建成以来第一次拉响的战争号角。
但吴限不在乎。
浮空城堡,如果在YGGDRASIL中进行攻略,那肯定要遵循阿里阿德涅系统。
这是这个游戏世界最基本的规则之一——从最底层开始,逐层向上攻略,一层都不能跳过,一个BOSS都不能绕过。
这个系统不仅是游戏设计者用来限制玩家完全封闭公会造成无处攻略的手段,而且也因此顺带限制了攻略路径,迫使玩家必须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
但在这个现实世界里,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