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殿中二人都各怀心思不说话时,一名外事堂的弟子匆匆自殿外赶来。
“家主,缘嗣公子。”
那外事堂弟子来到近前,恭敬行礼时,手中捧着一个信封。
“苍梧海崖刚传来的消息。”
沈缘嗣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沈修砚,见其微微颔首,便缓步来到那外事堂弟子跟前,接过了信件。
“先去忙吧。”
打发那外事堂弟子离开,沈缘嗣捏着信封来到沈修砚跟前:“叔。”
沈修砚接过信件,打开看了一眼,双眸瞬间眯起。
沈缘嗣见状有些好奇,凑上前去细细一看,顿时也有些惊讶。
随之,叔侄二人都看向了对面的玄武圣君。
迎着二人的目光,玄武圣君笑呵呵道:“和无垢佛国有关的?”
沈修砚没有说话,将手中的情报递给了沈缘嗣。
沈缘嗣心领神会,恭敬将情报送到了玄武圣君面前。
老头儿接过情报扫了一眼,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错,虺蛇做事的确让人省心。”
沈缘嗣闻言,有些不解拱手道:“圣君前辈,这大观佛国和无垢佛国之间是什么关系?”
玄武圣君瞥了他一眼缓声道:“释道有言,净土广乘三千大界,每一个大界又生一千中界,每一个中界又由十万恒河沙界构成。”
“无垢佛国有一别称,为婆娑沙界。”
“传言,这婆娑沙界为释道初代佛祖所化。”
“之后,历代释修借以婆娑沙界为中心,广修恒河沙界,力图演化出广乘三千大界,从而让整个混沌宇宙化作真正的净土。”
玄武圣君解释了一番,不仅沈缘嗣没有听太明白,就连博学多识的沈修砚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
“释道言论多妄言,圣君还是挑吾等能理解的说吧。”
沈修砚淡笑拱手。
从玄武圣君方才的话中,他大致只听明白了一点。
释道认为整个混沌宇宙应该是一方净土,净土由三千“大界”构成,当今的沧湣界只是三千大界麾下一方微不足道的恒河沙界。
想要让混沌宇宙演化成净土,就要完整的衍化出三千“大界”。
这也是为何那些释修秃驴们,在化婴真君之境就开始修佛国的原因吧。
玄武圣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小友也这么觉得?”
“老朽当年就觉得那些秃驴就是一群偏执的疯子。”
收起脸上的笑意,玄武圣君继续道:“简而言之,大观佛国是无垢佛国最后一任佛祖修炼出来的佛国。”
“当年那老秃驴虽侥幸苟活下来,但也因为身负重伤,自知劫数将至,选择了转世去往红尘历劫。”
“后来,老朽花了近万年的时间,意外找到了老秃驴隐藏的大观佛国,本打算直接动手将那佛国打崩,让老秃驴一世道行彻底烟消云散。”
“但细想之后却又觉得,毁了老秃驴的道行并不会对其他释修造成多大的影响。”
“于是,从那时候起,老朽便一直隐忍谋划着,就是要等今日,逼这些贪生怕死的秃驴们先一步对上外敌,让他们把当年欠下的因果都还回来。”
沈修砚听后,心中恍然。
大观佛国是无垢佛国佛祖修炼出来的佛国。
这东西就像是仙道修士的元婴,文道修士的文心。
无垢佛国的佛祖转世前,将自己的大观佛国藏了起来,不曾想却被玄武圣君意外寻到。
如今,大观佛国被虺神以秘法逼出来,显化在世人面前。
无垢佛国那些潜藏在红尘之中的释修们得到这个消息,怕是想藏都藏不住了。
此举甚至能够将正在红尘中历劫的无垢佛国佛祖给逼出来。
更为精妙的是,大观佛国属于佛祖的体内世界,并不在道祖的警告庇护内。
相信要不了多久,那些混沌凶兽和混沌行者在得到消息后,也都会蜂拥而至。
毕竟一尊合道上仙境释修的体内佛国,不管是自己炼化吸收,还是带出去和其他修行者交易,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圣君前辈,晚辈有个疑问。”
殿中沉默片刻,沈缘嗣倏然拱手开口道:“倘若那无垢佛国的佛祖和其他佛陀狠心放弃了大观佛国,前辈这数万年的谋划是不是……”
迎着他的目光,玄武圣君脸上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不错,这种可能的确有。”
“眼下的情况,但凡那群秃驴之中有大毅力者,能够选择壮士断腕,直接抛弃大观佛国,牺牲佛祖那老秃驴一世道行而保全无垢佛国的传承,老朽这计划立即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但老朽既然能想到这一点,自然就有应对之策。”
“守着老秃驴的大观佛国数万年,想要在那佛国中动点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玄武圣君脸上带着浓浓的自信开口道。
闻听此言,沈修砚和沈缘嗣都笑了。
这些个老狐狸,一个比一个会算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或许都不会想到,自己背后早已在悄无声息间出现了一张更大的网。
……
九元谪仙观,雅致的院落内。
一身靛蓝色道袍的鸿阕道人笑呵呵看向面前的道祖拱手道:“李师兄当年离开沧湣界时,师尊就曾言及,师兄将会是沧湣界无数元会以来,第一个迈出那一步的存在。”
“眼下师兄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超脱之路,鸿阕要提前恭贺师兄了。”
道祖闻言,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本座也是挣扎苦渡了一个元会,方才领会到个中真谛。”
“时光荏苒,此番归来,也是为了彻底斩断红尘因果。”
“鸿阕师弟,今日之别,再见也不知会是何时。”
“本座此来,一是为了与师弟道别,再者便是感念先生当初的指点之恩,特地送来此物,聊表谢意。”
说话间,道祖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了一个遍布暗红色血迹的古旧石匣。
鸿阕道人看了一眼那石匣,有些诧异道:“此物就是当年师兄放在沧湣界孕养的东西?”
“师兄不是打算以此物来助己身超脱成圣吗?”
道祖轻轻摸索着那石匣,怅然摇了摇头:“先生当年曾说,假道以物,终非正统。”
“奈何本座当初心怀执念,听不进先生的话。”
“不然,今日也不会欠下如此沉重的因果。”
鸿阕道人闻言点了点头:“师兄当年的确还是太心急了。”
“不过,以师兄现在的境界,沧湣界当不会有谁敢轻易违背你的天地宏愿。”
“这份因果,要不了多久就能还清。”
“届时,斩去一身因果,师兄随时可以迈出那一步。”
道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怅然道:“沧湣界哪里会轻易放过本座?”
话说到这,他缓缓转头看向鸿阕,话锋一转道:“沧湣界的那枚种子现在也在仙观中吧?”
鸿阕道人闻言,神情微怔后面色肃然拱手道:
“师兄见谅,那是别人的棋子,师兄最好还是莫要想着染指。”
道祖淡笑摆手:“这一点鸿阕师弟放心,本座也不是喜欢坏别人好事之辈。”
“提及此事,只是想要劳师弟带个话。”
鸿阕道人暗自送了一口气点头道:“如此,师兄请说。”
“若是可以,鸿阕定会不负师兄所托,将话带给他。”
道祖点了点头继续道:“劳师弟告诉他,如若可以,在沧湣界出现变故时,尽可能帮本座一把。”
说话间,道祖缓缓抬起手,掌心慢慢浮现出一朵混沌之气弥漫的妖异青莲。
“这朵混沌青莲即是本座的信物,也是他帮本座出手的底蕴。”
“如若一切只是本座多虑了,此物权当留给故土后人的一件礼物。”
鸿阕道人闻言,看了一眼那混沌青莲摇头笑道:“没想到师兄也未能免俗。”
“这朵混沌青莲,怕不单单只是谢礼吧?”
迎着他的目光,道祖哈哈一笑。
“圣人也是人,终究要给自己留一些余地。”
“日后若是有缘再见,有这份情谊在,便不会显得太过生疏。”
鸿阕道人点了点头:“如此,鸿阕便是替他先谢过师兄了。”
将面前的混沌青莲收下,鸿阕道人起身道:“时候差不多了,师兄应该要走了吧?”
道祖跟着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是该走了……”
“鸿阕师弟,有缘再会。”
“师兄保重。”
二人相互行礼道别,道祖的身形慢慢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面前。
鸿阕道人转头看了一眼案牍上那个染血的石匣,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摇头道:“师尊若是知道我收下了这个麻烦,怕是少不了一顿训斥。”
“不过,这或许不是坏事。”
“正好可以让他老人家回来看看那小家伙。”
呢喃自语后,鸿阕道人挥手将那石匣也收了起来,随之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