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衣食住行都要存,其实不准确。
首先住这一项不用考虑,苏阳和武新雪的干部身份让他们没办法去买房子。
而且据苏阳所知,这个年代房子多可没有一点好处。
其次是行,这两年国内自行车生产技术和产能有了稳步提升,市面上自行车的供应充足了不少。
但是他们暂时一辆自行车就够了,以后再需要了可以随时买。就算以后要票,以苏阳和武新雪在红星厂的地位,弄一张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食这一项基本是不用管了,粮食存的足足的。
苏阳不记得食用油和白糖票是什么时候推出的,只是哪怕现在不用票,这两种东西也不是你想买多少就卖你多少的。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决定从衣上下功夫。
.......
战争胜利了,工人们的休息日也终于回来。
11月1号,是四九城实行面粉定量的头一天,许多人都忐忑不安。
但苏阳和武新雪却没操心面粉的事,而是趁着今儿休息,喊上阮素梅母女一起来到门框胡同北口。
路东墙根下,爆肚冯的摊子一如从前地支着。
没有大招牌,只竖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清真回回爆肚”,黑字红边,擦得干干净净。
一口擦得锃亮的紫铜大锅坐在炭火上,沸水咕嘟冒泡,水汽往上一冲,带着淡淡的肉香;旁边木案上摆着一叠叠切好的肚料,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再旁边是佐料台,小碗一溜排开——芝麻酱、酱豆腐汁、韭菜花、辣椒油、香菜末、蒜泥,一样不少,都是当天现调的。
摊主是父子俩,一个年过六旬,一个刚满二十。
老冯头站在锅前,一手长筷、一手漏勺,眼神专注、动作稳,抓肚、下锅、捞起,一气呵成;小冯低头切肚、码盘,刀工快、切得匀,时不时端盘送餐、收钱找零,父子俩话不多,配合默契,香气飘满半条胡同。
现在是早饭点,一张矮桌和两条长凳根本不够坐,但光顾的都是熟客,大家也不嫌弃,不管是穿短打的还是穿长衫中山服的,都是蹲在地上吃。
苏阳和阮素梅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后座分别坐着武新雪和李小丫。
“咱们在这吃点?”苏阳停下车,一只脚点地笑道。
武新雪和阮素梅还没说话,李小丫已经口水横流,“妈!我要吃!”
阮素梅和武新雪相视一笑,都点了点头。
“冯老板,三大一小拢共四碗爆肚,蘑菇、葫芦、食信、散丹混拼!”四人刚从自行车上下来,阮素梅就冲老冯头吆喝道。
老冯头听到这老客的吃法,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嘿!您这一听就是老主顾呀,以前在我这摊子吃过?”
他看阮素梅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列宁装打扮得很精神,脸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
阮素梅看他没认出自己,也没解释,只是感慨道:“是呀,以前在你这吃过,后来离开四九城了,去年才回来。”
“得嘞!那您待会儿尝尝我这手艺有没有退步。”老冯头随口客套了一句,又继续低下头忙碌。
苏阳和武新雪站在一旁看着,眼里都泛起笑意。
爆肚冯十八年前就在这里摆摊了,这里离百顺胡同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阮素梅正当红时,没少吃他家早饭,当然了,堂堂花魁肯定不会亲自过来,都是让跑腿的买了回去吃。
倒是阮素梅失势后再吃就只能自己来。
不过她那时没什么积蓄,一个月也吃不了两次,还带着苏阳和武新雪来吃过。
老冯头没认出阮素梅是曾经的花魁也算正常,毕竟阮素梅这几年精气神比起以前当老妈子时简直大变样,堪称脱胎换骨。
“您几位的爆肚好了!承惠7400块!”老冯头的儿子用木托盘端着四碗爆肚过来。
武新雪和阮素梅将爆肚接下来,苏阳看着那不算大的碗,又道:“再来四个烧饼吧。”
“得嘞!加四个烧饼,一共是8600块,就是......今儿开始面食要收面票,一个烧饼是二两票,您得再给八两面票。”小冯一脸纠结地开口。
对于这个情况,苏阳早有预料,他伸手对阮素梅道:“梅姨,给我一斤面票。”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掏了钱,票就该由阮素梅出。
而是他们四个,只有李小丫的面粉票发下来了。
苏阳他们仨在红星厂食堂吃饭,要等月中红星厂跟粮食局对完账,工人们除去领饭票用掉的定量,有剩余才会发下来。
阮素梅没有犹豫,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蓝黑色的肆斤面粉票给苏阳。
苏阳将一万块钱连同阮素梅给的票一起递给小冯。
小冯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面粉票上的红章,然后给苏阳找零。
他找了1400的零钱后,又数了三张壹斤面票递给苏阳,然后转身就走。
苏阳愣了一下,赶紧喊住他:“你找我的数不对吧?还差二两呢!”
小冯回头,脸上带着无奈:“爷们儿,不是我不想找,是面票最低就是一斤的啊!”
苏阳这才想起来,四九城如今发行的面粉票只有十斤、八斤、四斤、一斤这四种。
“那我也不能吃亏呀!”苏阳撇了撇嘴,心说怎么吃个饭还能遇上反向抹零的。
小冯一摊手:“要不您再多买个烧饼,凑个整?”
苏阳闻言叹了一口气,又递过去300块道:“成!那我就多吃一个。”
他这才发现,周围蹲在吃爆肚的,大多都没买摊子上的烧饼,都是自带窝窝头、馒头。
“以后在外面吃饭就麻烦多喽!”苏阳和武新雪她们蹲在一起,忍不住抱怨起来。
“那就自己做,省钱!”阮素梅掏出手绢给李小丫擦了擦嘴角,笑着说。
武新雪想到昨天看着苏阳从背包空间取出的那些白面、大米、小米、豆子,又想到昨晚两人商量出的那密密麻麻的采购清单,想着今儿要花好多钱,忍不住有些心疼,赞同地点着头。
......
吃完爆肚,今儿的正戏开始!
大栅栏的喧嚣扑面而来,瑞蚨祥的绸缎、谦祥益的棉布、长和厚的绒线在秋阳下招展。
阮素梅捏着苏阳递来的采购清单,指尖发颤:“苏阳!新雪!你俩发烧了?以后日子不过了?”
苏阳只笑笑:“阮姨,起风了,得备厚衣裳。”
“少贫嘴!”阮素梅嗔了他一眼,昨天下班前,武新雪找到她,说是苏阳猜测,以后不光粮食,其他东西很可能也会要用票买。
让阮素梅多带点钱,今儿一起来大栅栏多买些东西以后备用。
阮素梅对于苏阳还是很信任的,只是没想到他们所说的“多买些东西”竟然这么多,一张纸都差点写不下。
“算了!来都来了,反正这又不是把钱拿去打水漂,就陪你们俩疯一把!”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兜里的存折道:“那你俩先逛,我去取钱。”
说罢,她带着李小丫往银行方向走。
“梅姨,多取一些。”苏阳提醒道。
阮素梅脚步顿了顿,笑着回应道:“好!”
......
苏阳和武新雪不用取钱,或者说,自从苏阳有了背包空间后,他们的家底儿就全放在空间里。
老四九城有句话,叫“头顶马聚源、脚踩内联升、身穿八大祥、腰缠四大恒”,说得就是大栅栏。
这里兴起于元代,正式建于明朝永乐朝,距今已有六百年历史。
整条街只有不到300米,却聚集着七八十家店,很多店哪怕在后世都是大名鼎鼎的,如同仁堂药铺、六必居酱园、王麻子刀剪店、内联升鞋店等。
苏阳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买布买棉花!
这年头,老百姓很少买成品衣服和成品铺盖,一般都是自己扯布,然后带着布找裁缝做衣服。
而棉花更是金贵,老百姓棉衣里的棉花都是反复用,结婚时打新铺盖用的棉花更是打孩子出生就开始攒,攒十几年才攒够两床新被子。
“苏阳哥哥!新雪姐姐!咱们是要买新衣服吗?”
和母亲一起取完钱回来,李小丫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话。
“嘘!你这孩子,小声点!”阮素梅捂住李小丫的嘴,将一个布包从怀里掏出来,然后硬塞给苏阳,低声道:“我把折子上的500万都取了,你帮我拿着,免得被贼掏走了!”
苏阳掀开布包瞥了一眼,里面有一沓钱,不厚,但面额全是5万的“收割机”!
“咱们快开始吧!”武新雪一脸迫不及待。
苏阳将布包揣进怀里,指着不远处的大栅栏5号商铺,轻笑一声:“走!就从瑞蚨祥开始!”
瑞蚨祥——八大祥之首,据说开国大典上的五星红旗都是用这家买的面料做的。
“呦!几位贵客,打算扯布做衣服?给大人做还是孩子做?”
瑞蚨祥的伙计见苏阳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和列宁服,连李小丫一个小孩身上衣服也不带补丁,连忙迎上来。
苏阳大手一挥,豪横地说:“我们准备买几匹布,你给我们介绍介绍!”
伙计眼睛一亮——这可是大主顾!
他一听就懂,压低声音:“您这是……压箱底儿?”
买布压箱底,是民间流传千年的传统习俗。
老百姓认为,布是“软黄金”,箱底有几匹布,压福、压财、压安稳。
老话还有,“整匹压箱,家道兴旺;零布压箱,家道平常”、“嫁女不陪布,女儿受辛苦;陪布十匹整,女儿不受穷”等说法。
伙计在瑞蚨祥上班,这种大宗买卖能做成,他是有抽成的,是以十分热情地跟苏阳三人介绍起来:
“这是咔叽布,有青、蓝两色,最结实、挺括、耐磨!适合做、工装、中山装、裤子、大衣,4500一尺!”
“这是斜纹布,不易皱!适合做春秋单衣、夹袄、鞋面、帽料,4200一尺!”
“这是洋缎,光亮、滑顺、富贵!适合做旗袍、被面!10000一尺!”
“这是织锦缎……”
“这是丝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