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结束后，院子里一片寂静。
半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站了起来：“我想问个问题。”
“大姐您说。”苏阳温和地笑道。
“合营后，我们这些老工人……会不会被辞退？我在这厂干了十五年，除了织布，啥也不会……”
这个问题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台下工人们都紧张地看着苏阳。
苏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刘老板：“刘老板，这位大姐在您这儿干了十五年，您觉得她手艺怎么样？”
刘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苏阳会问他。
他看了看那位女工，叹了口气：“王秀英是厂里最好的挡车工，一人能看八台车，次品率最低。”
苏阳又问：“那我想请问一下，这位王秀英大姐，每个月的工钱是多少？”
刘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38万多一点吧。”
苏阳闻言愣了一下，跟着他笑了。
“我在沈州时，住的地方附近就有个纺织厂，那个纺织厂里很多女工干了不到10年，就评上了四级甚至五级工！而四级工的工资是......五十一万！”
苏阳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五、五十一万？！”那位名叫王秀英的女工声音有些发颤，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在心里默算——三十八万和五十一万，差了整整十三万！
她可是干了十五年，自认在纺织这一行的悟性是很高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追问：“领导，您说的什么四级工五级工，是不是还有更高级的？”
苏阳心说就怕你不问，他笑眯眯地说：“我可不是领导，您称呼我苏同志就行。至于工级……”
他冲武新雪使了个眼色。
武新雪会意，将上台时就一直携带的一个画轴递过来，苏阳接过展开给众人看。
苏阳指着画轴上的一行行大字笑道：“我给大家看看沈州那边纺织厂的工级划分和工资吧。”
几个识字的工人凑上前去看，然后转身大声念给后面的人听：
“一级工，月工资三十三万！”
“二级工，三十六万！”
“三级工，四十二万！”
“四级工，五十一万！”
每念一个数字，台下就响起一阵吸气声。那个念文件的工人自己都激动得声音发抖：“五级工，六十一万！六级工，七十二万！七级工……八十四万！八级工，一百零二万！”
“一百零二万！”有人惊呼出声。
院子里彻底沸腾了。
工人们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大家进厂每天累死累活工作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赚钱改善家人生活？
可现在只看一级工的工资，就已经能碾压整个大华纺织厂除王秀英外的所有人了。
“苏同志！这个工级好考吗？”有人问道。
苏阳笑呵呵地说：“好考的很，一般人只要进厂三年就自动转正为一级工，之后二、三级只要你用心学，几乎一年一级就是水到渠成的。也就后面几级需要下苦工才能考上。”
“嚯！这么简单呀！那我支持公私合营！”
“我也支持！”
“大家先别激动，我说的八级工制度是东北那边的，咱们四九城可没有！”苏阳适时给台下工人泼凉水。
“啊？合着是白说的？”
“跟大家伙逗闷子呢？”
工人们闻言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看向苏阳的眼神都带着幽怨。
苏阳嘿嘿一笑，“大家可以放心，东北那边也是从咱们这种状况过来的，那边一开始也是私人工厂居多，组织公私合营改革到一定程度后，才推行八级工资制的。你们想想，同样是建设国家的劳动人民，上面怎么可能厚此薄彼？大家放心，只要全城公私合营完成，咱们四九城很快就会跟东北一样，实行八级工资制！”
他这一番话说得工人们神色意动，人委和工商联的两个同志却听得心惊肉跳。他们心说你可别满嘴跑火车，到时再收不了场！
苏阳却一脸自信，因为他说得都是事实，前世的历史轨迹里，公私合营完成后，全国都快就会推行八级工资制。
他这可不是给大华厂的工人们画饼，就算是，那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饼。
刘老板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急促：“苏同志，这些标准是好，可厂子得盈利才发得出工资啊！要是合营后经营不善，这些不都成了空话？”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苏阳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转向王志刚，“王同志，你给大家讲讲合营后企业的原料供应和产品销售问题。”
王志刚点点头，拿起另一份文件：“私营厂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一是原料买不到，二是产品卖不出。刘老板，我说得对不对？”
刘老板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这几个月，他为了采购棉花跑断了腿，纺织出的布匹也积压在仓库里，资金周转越来越困难。
“实行公私合营后，企业纳入国家计划。”王志刚的声音铿锵有力，“原料由国家统一调配，保证供应；产品由国家统一收购，保证销路。企业只需要集中精力抓生产、抓质量、抓管理，不再需要为原料和销路发愁！”
工人们听到这些也都双眼放光。
他们跟着资本家老板打工，虽然厂里的布卖得好老板不会给他们涨工资，但是一旦布卖不动，厂里就会降工资甚至解雇人。
一些干多年的老工人可是换了好几个厂的。
如果真能公私合营，那他们不就是公家人了？地位是不是就相当于干部？
果然又敲起了快板：
“竹板再打响连连，
合营好处说不完。
原料国家统调配，
不用老板跑断腿。
产品国家包收购，
仓库不再堆陈货。
工人干劲十足高，
企业利润节节跳！”
快板声清脆明快，唱词句句戳中要害。工人们听得眼睛发亮，刘老板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当然听懂了——合营后，他这个老板的权力将被大大削弱，企业要按照国家计划生产，利润要按比例分配，工人工资要按国家标准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