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医院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
走廊里的挂钟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每一秒都敲在等待者的心上。
已是下午三点,从上午十一点推进手术室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复杂气味。
偶尔有护士从手术室进出,厚重的门开合的瞬间,能瞥见里面晃动的无影灯光,还有那些穿着手术服、口罩遮面的忙碌身影。
每一次门响,等待的人群都会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眼神里交织着期盼与提心吊胆。
每个人都知道,郑国栋这个级别的干部,他的生死早已不仅仅是个人或家庭的事。
苏阳、姚秘书以及那七名干部一同坚守在这里,连午饭都未曾离开的。
他们沉默地坐在长椅上,有人不时看看手表,有人则盯着手术室门上那张牌子发呆。
这些人是郑国栋一派的核心力量,级别都在10到12级之间,这已是相当重要的中层骨干。
他们与郑国栋的关联不仅仅在工作上,更在政治前途、理念认同乃至个人情谊上紧密相连。
终于,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那一瞬间,所有人集体愣住了一秒。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向门口涌去。
“医生,怎么样?”三四个人同时开口问道,声音叠在一起,急切而慌乱。
走出来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疲惫的脸。
他看了看围上来的人群,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简短的八个字。
却像八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阳嘴唇紧抿,有些不敢相信。
姚秘书瞪大了眼睛。
七名干部集体沉默了快一分钟,最后职级最高的那位开了口,“事已至此,大家开始按流程安排老领导的后事吧。”
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小姚你守在这里,监督医院整理老领导仪容。注意事项你都清楚,要庄重,要体面。”
姚秘书红着眼眶点头:“是。”
“苏阳你去给慧芳同志发电报,得让她们母女赶紧回四九城。”
苏阳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老张你回部里,牵头成立治丧委员会。名单我稍后给你,先把框架搭起来,相关程序立即启动。”
“老王你联系办公厅,报备情况,请示后续安排。”
“老李你负责协调医疗系统这边的手续和文件。”
“小赵、小孙,你们俩协助老张,老领导在万寿路的住所整理一下,布置成临时灵堂。”
他一口气安排了七八件事,每个人都领到了明确的任务。
郑国栋这种级别的干部,后事是有严格流程的。
从医疗系统出具死亡证明,到所在单位成立治丧委员会,向上级报备,确定追悼会规格、时间、地点,刊登讣告,安排遗体告别仪式,乃至骨灰安放,每一个环节都有相应的规定。
这些规定既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生者的安抚,更是维持组织秩序的必要步骤。
“是!”等他话说完,大家严肃应下。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拖泥带水,所有人开始分头行动。
苏阳走出医院大门时,已是下午三点半。
协和医院距离外贸部的办公地不到二里路,这个距离,乘车不过几分钟。
但他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正绿,偶尔有几片提前飘落,在人行道上打着旋儿。
自行车铃声、公交车引擎声、行人交谈声……这座城市的日常依然在继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郑国栋才五十五岁。
五十五岁,在普通百姓看来或许已是半百之年,但在高级干部序列中,这正是一个黄金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