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摆了几排长椅,正中央是家属答礼区。
王慧芳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全身裙,坐在椅子上,郑婉陪着她。
母女俩都红肿着眼,但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苏阳刚协助工作人员摆好遗体,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声。
第一批吊唁的人到了。
来的是轻工业口的三位老领导,都是郑国栋之前的上级。
为首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一进门就老泪纵横:“国栋啊国栋,你怎么走到我前头去了……”他一步步挪到遗像前,深深鞠躬。
王慧芳连忙起身搀扶:“老领导,您这么大年纪还亲自来……”
“要来,一定要来!”老领导握着王慧芳的手,“国栋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沈州刚解放时,他带着部队三天三夜没合眼,保护各大工厂免受敌特破坏;调任轻工业口,他第一个提出要搞技术革新;后来去外贸部,又为创汇立了大功……这样的好同志,我怎么能不来送最后一程?”
另外两位领导也上前致哀,其中一位感慨道:“小郑今年才五十五岁,比我还小四岁。春季交易会他筹备了大半年,眼看就要开幕了,他却……”
话没说完,众人都红了眼眶。
苏阳递上签到簿,老领导颤巍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他看向苏阳:“小伙子,你是……”
“我叫苏阳,在王姨手下工作。”
老领导点点头,拍了拍苏阳的肩膀:“好好帮着料理后事,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国栋当年我提起过你。”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郑婉,最终长叹一声。
第一批客人刚送走,第二批又到了。
这次来的是外贸部下属各司局的负责人,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将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领头的是一处处长,他代表部里干部献上花圈,然后向家属深深鞠躬。
“郑FB长对我们这些年轻人既严格要求,又悉心培养。”一位看着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干部哽咽着说,“我刚到部里时不懂外贸政策,是郑FB长手把手教我审合同、谈条款。他说过,外贸工作是国家经济的窗口,每签一笔单子,都要对得起国家的信任……”
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来的人更多,起码七八十人。
带头的竟是红星食品厂的工会主席周正。
还有张振国、王翠、阮素梅、刘满沧、陈金、果然等苏阳十分熟悉的同志。
周正和王慧芳搭班子那么久,郑国栋去世了,他自然要来,而且还是带着所有利民系干部前来。毕竟这些人曾经也是王慧芳手下的兵。
苏阳一眼就看到了武新雪。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没有言语,只是默契地微微点头。
“慧芳同志,我代表红星厂全体职工,来送郑FB最后一程。”周正献上花圈,语气沉重:“你节哀。”
“老周,谢谢。”
王慧芳红着眼道谢,郑婉也上来给周正鞠躬。
周正带着所有红星厂职工祭拜了郑国栋后,就匆匆离去了。
今天并不是正式的吊唁日,前来的也只是与郑国栋和王慧芳关系亲密的同志而已。
……
王慧芳和郑婉两母女是前天夜里接到苏阳电报的,懵了一阵后,就立马从香江往四九城赶。
先是入境坐汽车到羊城,然后坐中润提前联系好座位的飞机直飞四九城。
这才能在不到两天的时间内赶回来。
母女俩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苏阳劝了几次让她们休息才劝动。
“苏阳,这里就麻烦你先照看一下。”王慧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和小婉躺两个小时就起来。”
苏阳点点头,目送母女俩相互搀扶着离开。
她们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
郑国栋去世的第四天。
从上午八点开始,吊唁的人就络绎不绝。
今天是对外开放吊唁的日子,消息已经传开,前来悼念的人比昨天多了好几倍。
有郑国栋在沈州的老同事,有轻工业口各厂的代表,有外贸系统的干部,甚至还有不少得到消息从粤省赶来的。
苏阳还看到了蓝震山。
蓝震山要比郑国栋级别高,但是因为苏阳的关系,两人偶有工作上的接触,互相之间也很和气。
他在郑国栋遗像前站了很久,深深三鞠躬,然后走到家属区,跟王慧芳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国栋同志是个好干部。他的离去是我们事业的损失。你们要节哀,保重身体。”
……
最后一天,外贸部大礼堂。
追悼会在这里举行。
大礼堂能容纳上千人,但今天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前来参加追悼会的有各级领导、生前同事、亲朋好友,还有自发前来的普通群众。
礼堂前方悬挂着郑国栋的大幅遗像,周围摆满了花圈和挽联。
哀乐低回,沉重而缓慢,像是无数人的叹息汇成的河流。
王慧芳和郑婉坐在家属区第一排,母女俩都穿着黑色衣服,胸前戴着白花。
她们的神情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上午十点整,追悼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外贸部的一位FB长。他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用沉痛的声音宣布追悼会开始。
“全体起立,默哀。”
上千人的礼堂里寂静无声,只有哀乐在空气中流淌。
默哀结束,他开始致悼词。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亲友:
今天,我们怀着万分沉痛的心情,齐聚在此,深切悼念…优秀D员…对外贸易…FB长郑国栋同志。
郑国栋同志因长期积劳,身患重症,虽经协和医院专家全力手术救治,终因医治无效,于……我们失去了一位忠诚的革命战士,外贸战线失去了一位勤恳务实、通晓内外贸易的领导骨干……
郑国栋同志生于1902年,少年时期便投身救亡运动,早年奔赴革命根据地从事地下物资转运、边区对外贸易工作。战争年代,他置个人安危于不顾,辗转多地筹措军需物资,打通敌后物资补给通道,为根据地稳定民生、保障前线作战立下不可磨灭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