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即便是奈特——
但幸好，冰雾城的医疗系统已经足够完善，受伤的士兵们都被分配到了修道院旁边新建成的医院当中。
冰雾城大修道院，疗养院内。
精灵少女瑟琳坐在病床边的一张小椅子上，紧张兮兮地看着床上揉着自己鼻梁的比安卡。
“我说了，你们没必要过来看我，我身体没什么问题。”瑟琳还在一个劲地询问比安卡如今的身体状况，而金发少女则是一个劲地摇头否认：“我身体好着呢，你瞧——”
她特地在瑟琳以及保罗的面前转了转身子，来展示自己身体无恙：
“无非就是奈特那个家伙下手的时候没轻没重的。他用人类定身术就算了，非得还把我身体里的魔力抽干，让我栽在地上摔了个跟头。强行被抽魔力的感觉很不好受，但也仅限于不好受。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我身体也恢复了。要不是奈特非得让我搁疗养院待着，我早就回去了，真的，瑟琳、保罗，你们相信我。”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比安卡姐姐。”瑟琳担忧地看着她，“姐姐，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我们都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
“还能有什么情况？”
比安卡学着奈特弹她脑瓜子的姿势，在瑟琳的脑门上轻轻地弹了弹，把她从病床旁推了推。
然后，金发少女看着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保罗，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你们天天留在这烦我，我才真是要闹出毛病来。比起我，还有更重要的人你们要关心。保罗，卡珊德拉她现在怎么样了？”
修士靠在病房的桌旁，摇了摇头：
“情况不太好……你知道的，比安卡，卡珊德拉她一直对安德鲁的事情……嗯，总而言之……你没事就好。”
修士认真地盯着眼前的金发少女，一字一顿地说：
“无论怎样，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这座城市里有再多的东西……也比不过你们，我想……”
“啊啊啊，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煽情的话，一点意思都没有，一点都不有趣！”比安卡挤出一个笑容，还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屑，“你们两个赶紧滚蛋吧——去照顾一下卡珊德拉。至于那天在地底空间里发生的事情，我能告诉你们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卡珊德拉她第一天的时候来找过我——但队长他……嗯。”
比安卡闭上了嘴。
走廊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在病房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推门而入的是奈特。
比安卡一看到他，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把头扭过去，好像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奈特先生。”
瑟琳像受了惊一般，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而奈特则面无表情地示意他们先离开病房。
瑟琳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房门，而保罗则面色复杂。
修士和领主两个人都明白，大地之母的事情已经结束，原雇佣兵团队长的安德鲁下落不明，曾经的神秘交易也莫名其妙地泡了汤——他们再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留在冰雾城。
奈特拍了拍保罗的肩膀，保罗默不作声地合上了病房的门。
偌大的疗养院的房间里，只剩下奈特与比安卡两个人。
金发少女坐在床上，两手抱着腿，把脸搭在膝盖之间，视线落在自己脚趾头那儿，故意不去看奈特。
既然比安卡不理会奈特，奈特也不瞅她，就这么坐在刚才瑟琳坐的位置上，什么话都不说。
直到比安卡终于忍不住了，三番两次地把目光朝领主这边瞟。
“白发男。”
“嗯。”
“你来干啥？”
“……我不能来吗？”
“是是，你当然能来喽。你可是尊贵的公爵大人，你可是北境的领主，这地儿都是你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比安卡撇了撇嘴，声音当中透露出些许的不满，“而且我还是被你关着的，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是为什么——无非是你觉得我是个危险分子……从我师娘的香囊里蹦出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天知道我接下来还会捅出多少篓子，于是你要把我锁在这里严加看管……”
“啊，原来是这样。”奈特装出了一副才知道的神色，“但你却能乖乖待在这好几天，一动不动，真是令人惊奇。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早就耐不住心思要蹦出去玩。”
比安卡咬了咬牙，瞪了一眼身前的奈特，没好气地说：
“我当然很讨厌这里啦，这儿真无趣！只有白花花的床、白花花的被子、白花花的枕头，还有白花花的地板……”
“那你还不跑？”奈特问。
“我……你……”比安卡捏紧了拳头，然后把脸埋到两腿之间，“我不想……不想给你添麻烦……”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闷在腿里，奈特差点都没法听清。
比安卡脸颊发红，但她仍然沉着声音，使劲为自己辩解：
“别误会，奈特，我只是觉得……我只是觉得我自己也是个危险分子。你不用说都知道，大家也都明白，我无非就是个怪胎。佣兵团的人照顾我，瑟琳照顾我，你也照顾我，还有安德鲁队长……我，我猜……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不需要师娘为我制作这一颗魔法香球，也就不会被莫名其妙的家伙趁虚而入……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哎呦！”
比安卡捂着自己的脑瓜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奈特。
奈特把手收回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你在说什么？香球里为什么会藏着如今帝国女皇陛下已经死去的姐姐的尸体，那家伙又为什么能够吸收濒死的大地之母的力量，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骗过所有人，独自一人和安德鲁做交易的……这些都是未解之谜。你要是真有那个精力在这里内耗，不如老老实实等三天之后，和我启程前往密语森林，把我带到你师父那里，让我和她们好好地问一问这些事情。”
比安卡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把头撇到一边。
奈特一谈论到工作，下意识地进入到了状态，皱起了眉毛：
“这次远征行动的报道已经刊登在了冰雾城日报之上。人们都知道，你和安德鲁都是此次行动的大英雄：大地之母已死，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安德鲁如今下落不明——报道上面写着，安德鲁先生在行动过程中英勇战斗，却不幸失踪。如今在冰雾城的军营中央，安德鲁的营帐旁还聚集满了前来献花、祈求其能平安归来的热心市民们。”
奈特把目光落在比安卡侧脸上，说道：
“在你们行军的路上，大地之母曾单独联系过我，透露了一些关于女神、关于自身以及关于先古之民们的事情。有些东西很复杂，光是知道都是一种罪过——
“安德鲁是个狼人，谁能想到呢？我为领主，跟他相处这么久，你也和他当过这么久的队友，我和你都没有发觉出来他有任何所谓的能够让自己从人变为狼的魔法气息。这说明他成为狼人的方式，并不依靠魔法来驱动，而是因为别的东西。
“这让我想起了血肉畸变瘟疫，以及制造灾难的永恒之井。莫妮卡说，如果想解决安德鲁成为怪物的问题，就要去找世界树。那世界树是不是有可能与永恒之井是同一类存在？所以我才改变了行程。原本我不想去参加密语森林的神赐日活动，冰雾城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但假如这一切都有关联，那……比安卡……比安卡？你在听吗？”
奈特望了一眼金发少女。
少女抽了一下鼻子，然后用胳膊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她眼眶红红的，脸颊上布满了泪痕。在奈特还在讲述自己的行程变化的时候，比安卡不知道为何已经默默啜泣了起来。
她回过头的时候，脸上挤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啊，哈哈，嗯……奈特，是，你说的对，我听着呢。世界树，永恒之井，精灵族的神赐日。嗯，我会带你去找我师父和我的师娘的，或许她们知道关于我的事情。嗯……”
奈特不禁愣了一下。
年轻领主将脸上的表情抹去，平静地看着金发少女，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她有些挣扎，但最后还是抽抽鼻子，假装盯着窗户外面的景色在看。
“比安卡。”
“嗯。”
“……你如果想哭就哭吧，其实没必要对着我笑的。”奈特说。
比安卡使劲摇头：“没有啊，我不想哭，我就是……就是……嗯……就是……”
“眼里进沙子了？”奈特说。
“对，对……我眼里进沙子了，刚才，所以流了点泪。”
“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呢？”奈特问道，“没必要找什么借口。你想哭就哭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哭。上次在风暴堡垒的时候，你以为我死了，还跪在我的帐篷前面嚎啕大哭呢。”
“不，不一样，这根本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会这样？”奈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