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公爵先生,您先别走。”诺安娜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拉住公爵的衣服,然后又赶紧把手松开,“哎呀,不好意思,我动手动脚习惯了——公爵先生,所以你要把我们刚才告诉给你的事情说给比安卡听吗?”
公爵没有思索地点了点头,睨斜着视线看着诺安娜和珍妮弗说:
“你们觉得比安卡会希望自己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吗?”
诺安娜和珍妮弗对视了一眼。诺安娜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咬了咬牙:
“在她最初醒来的时候,我们曾经多次尝试激活她脑海里的记忆,把符合事实的描述旁敲侧击地透露给她,但这些方法对比安卡来说毫无作用。她性子倔,但我和小珍妮都知道,她内心其实很脆弱。如果公爵先生真的要把这事实的真相告诉给她,或许她自己会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
奈特沉默着盯着两个人,然后把头扭过去,转身走到客厅门旁,拉开了木质的房门,让外面的空气透了一些进来。
“你们二位还是好好处理一下莫妮卡的事情吧——你们不是北境的子民,所以因为你们疏忽而导致的这场灾难发生之后,我却没有办法处置你们。但是我不喜欢什么事情都糊里糊涂地结束,有机会,我还希望二位解释一下关于那枚香球和莫妮卡的事情。”
说完之后,公爵便离开了房间,向着院外走去,留下诺安娜和珍妮弗两个主人在房间里相视无言。
到最后,还是比安卡的师傅诺安娜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好奇怪的人。”
“你在说谁?小比安卡还是奈特?”
“大差不差,果然也只有奇怪的人会和奇怪的人在一起。”
诺安娜将房门关上,向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此之后,转而对自己的伴侣说道:
“小珍妮,你去把我们十年前研究叹息之墙和灰烬大陆的那一部分资料整理出来。我觉得奈特应该会需要这些东西。”
“这些研究……”珍妮弗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想让奈特和他手下的人,帮忙调查枯萎病和灰烬大陆的东西吗?”
“正是这样。”
“你相信他?”珍妮弗问。
诺安娜收拾桌子的手顿了那么一瞬,转而瞥了一眼金发女人,反问道:
“难道你不相信吗?”
“我……”
“我看人很准的。奈特作为北境公爵,自然有他的资源和人脉,他能调动起更多的力量来对付枯萎病,总比我们两个天天划着个小船,对着那堵墙和大陆的边缘干瞪眼好得多吧?”
诺安娜两手叉腰,说起这种事情来头头是道:
“我看人很准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奈特就算不能完全攻克这个难题,也至少会起到有益的帮助。你要是害怕泄露什么关键的东西,那你就选择性地把消息告诉给他就好了。他肯定要在这里住上一两晚,小珍妮,你有足够的时间弄好此事。”
珍妮弗满脸黑线:
“什么事都要我做呗……”
眼看着珍妮弗脸上生出一丝不满,诺安娜赶紧扑上去,用手捏了捏对方柔软的脸蛋,摇摇头说道:
“我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
“处理一下我们亲爱的女皇陛下和她那个死去的姐姐的事情——啊,一个十多年前就应该死掉的邪术师死而复生,还盯上了我们的养女,光是想想都瘆人……要知道,整个大陆上几乎没有比莫妮卡和域外恶魔关系更密切的人类存在了,如果想彻底将这片大陆从神魔手里解放出来,她是关键的一环……还记得我们的目标吗?”
诺安娜露出微笑,珍妮弗被扯着脸,却依然点了点头。
“记得。”
“无论是神明还是恶魔,都无权染指凡人的命运——我们必须杀死他们。”
诺安娜顿了一下,松开了珍妮弗的脸:
“但是在做出这一番拯救世界的大事之前,还是先填饱肚子吧。嘻嘻。”
…………………
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奈特刚从客厅里出来,恰好就撞见比安卡、茉莉和瑟琳三个人聚在麦田的边上,无聊得很。
斥候里奥果不其然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三个人当中,年纪最小的瑟琳则蹲在地上,无聊地拔着麦田边缘的野草,而茉莉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精灵少女,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
女仆是最先注意到奈特出现的,公爵现身之后,她便转而向着奈特微微鞠了一躬,说了一句“老爷”,给奈特让开了路。
瑟琳赶紧站起来,唯有比安卡一直背着身,好像赌气似的不想看着他。
“你们几个干什么?还不去吃饭吗——晚宴都快开了,作为客人,早点去也是应该的。”
他用没有表情的表情给女仆和瑟琳使了个眼色,精灵少女立马秒懂,“嗷嗷嗷”叫了几声,说自己肚子很饿,便一溜烟跑走了。
至于茉莉,在奈特离开之前,这家伙估计是不会走了。就算远远地待在旁边的树荫之下,她也要盯着公爵和比安卡的一举一动。
奈特知道,茉莉肯定会吃自己和比安卡待在一块的醋。但若是这公爵真的询问起来,她也一定会说,这是出于关照的义务——对此,奈特也只能摇了摇头,任由她站在远处,用飘忽不定的眼神望着自己和比安卡。
金发少女待在麦田的边缘,低着头看着地。她当然知道奈特站在自己的身边,但少女还是单手叉腰,全神贯注地望着在地面上爬行的那只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这么久才回到家,你不准备陪你师父师娘共进晚餐?”奈特平静地问道。
比安卡脑袋晃了晃,也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摇头:
“我当然要去,我当然去,我马上就去……你得先让我缓缓,我有点难受,有点难受……”
虫子在向前爬行,她的目光也随之移动,直到这只小虫子慢慢地顺着麦子的杆子爬到了离地面十几厘米高的地方,停在原地,并不再动弹。
奈特沉默了片刻说:
“你想踩死它吗?”
比安卡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奈特,后者的视线则聚焦在那只小虫子上面。
比安卡的嘴唇有些发抖,她赶紧摇了摇头,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点都不有趣,一点都没意思——”
“我和你的师父师娘聊了些关于你过去的事情。”奈特转而说道,“有些故事真是离奇,如果不是对方亲口所说,我还真会以为是哪个吟游诗人编出来的下三滥的段子呢。”
比安卡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紧张地看着奈特,好像公爵是审判者,她是待审的犯人一般,唯唯诺诺地说道:
“所以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了?”
奈特点了点头。
“哪里?”
“垃圾堆里捡来的。”
比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