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走?”赵平看向另俩人。
刘瘸子吸了吸鼻子:“不若咱们兵分两路,你俩走驿路,我从小路追。准叫他跑不出去!”
“不成!”赵平立马打住,“咱本来就人手少,老爷要囫囵个的,不知道他们那边多少人,咱还是一起走打个照应更好。啧,小路是绕远的路,因驿路沿线是关卡盘查,从大同逃走的军户只能绕着他们走,两条路差的极多,没办法转回来通传,只能选一条路。”
刘瘸子:“他是逃的,肯定走小路啊!老爷也让咱们从小路追!咱再磨蹭,真就追不上他了。”
“不,”少言寡语的胡大开口,“从大路追。”
“为何?”赵平、刘瘸子齐齐看向胡大。
胡大抱着胳膊,“太原府为衢地,走驿路到大同府起码要十五天,若是走这野路,怕是要三十日往上,安家这回跑的急,应连车都没拉,最多带两个侍从。太原府为天下衢地,不管他要去哪,只要入了太原府,便是鱼入大海,再也抓不到他了。若我是他,一定尽快赶到太原府,不会走小路。”
说着,胡大回头又往来时方向瞅了一眼,
“老爷要让翁总兵带人追大路,咱们小路兜底,翁总兵现在还没带人来,应是出了岔子,我从大路追!”
“唉唉唉!”
胡大不和另俩人商量,翻身跨马直奔上了驿路。
“这闷葫芦主意真正!”赵平啐骂了一口,“老刘,咱俩咋整?”
刘瘸子直觉安家也是从驿路跑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咱也从大路追!”
都是狠角,想好了就不再废话,闷头追上去。
郝仁从田公公那出来,赶紧又往总兵衙门去,觉得还是得自己去瞅一眼。
“郝参军!”
被郝爷赏过一个大耳光的宽口家丁忙上前问好,眼神闪烁,不敢正眼看郝师爷。
郝师爷睃了这人一眼,“咋?偷人婆娘了?”
“哈哈哈,没有没有,郝参军您这说的哪里话。”
师爷没功夫跟他逗壳子,“翁总兵呢?”
听到郝参军不是来找戚继光的,家丁长松口气,“总兵在值房歇着呢。”
“歇着?!戚继光没来吗?!”
郝仁瞪圆眼睛,把家丁吓得心肝一颤,“没,没来啊。”
坏事了!
“滚开!”拨走家丁,师爷往值房去找翁万达。
家丁敢拦戚继光,不敢拦郝师爷啊,急得在后面跺脚,等到师爷进去了,忙跑到关着戚继光的值房。
只见戚继光手脚被绑着,嘴也被堵着,手边垫了个木櫈,木櫈上拖个水盆,戚继光一只手被泡进水里。
这法子可坏,手泡久了便废了,更何况是要拿刀操弓的手,分明断人活路。
另几个家丁正扯牛皮胡诌,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宽口家丁冲进值房,扑腾跪在戚继光面前,
其余家丁见状哈哈大笑,
“你又想出啥损招了?”
迎着戚继光的怒视,“小光,戚爷,我给你放了,你能不能当这事没生过啊?”
“唉,你这是咋回事?”
“闭嘴!”宽口家丁怒吼一声。
“你他娘的跟谁说话呢?”其余家丁平日就有些瞧不起这人,无非是他说话逗乐,损招又多,所以才带着他玩,见这小子今天胆肥了,另几人立马急了。
“行了,”有几个老油条看出不对劲,拦道,“咱走吧。”
“戚爷,你给我个准话啊,你要是应,你就点点头。”要把这宽口家丁急哭了。
戚继光点了点头,眼神柔和许多。
“真的?”
见戚继光又点头,家丁如蒙大赦,伸手正要拿掉戚继光口中的破布,忽然又停住,
“戚爷,你真不会报复我吧,你在衙门时咱俩最好,就当我欠你个大人情行不?”
横下心,把戚继光嘴里的破布猛地拽掉,随后把脸扭到一旁,戚继光没叫喊,只是寻常开口:“把我手脚也松了吧。”
“小光,是不是,是不是有急事要报给翁总兵?”家丁眼珠子乱晃,不知不觉手已搭上腰间的刀。
“哪有什么事?你把我放了,我就回去了。”
“不,不是吧,我见郝参军也来了,好像很急的样子。”
“啊,老爷让我来找总兵去府上喝酒,许是看有一会儿没回去,这才自己找来了,我就说我偷了个懒。这是在总兵衙门,你不是还有差使吗?”
“对,对,这是总兵衙门。”
家丁回过神,察觉到自己正手握着刀柄,立刻打了个哆嗦,忙上前帮戚继光解开绳结。
戚继光从水盆中抽出手,起身。
“那我走了啊。”
“我送送你。”
“成。”戚继光收敛情绪。
家丁稍放下心,戚继光眼疾手快,回身一拳砸在家丁脸上,这一拳把家丁砸得晕头转向,下意识抽刀,却无论如何抽不出来,原来刀柄被戚继光死死按住。戚继光传讯心切,暂时没功夫收拾他,五花大绑上圈椅,往里头的总兵值房进去。
听见里头有老爷的说话声,戚继光候在值房门外。
“什么?!”
刚送走樊继祖,翁万达正用温热的手袱子敷脸,刚舒服一会儿,师爷敲门就进来了。
“翁总兵,我让小光半个时辰前来传信,期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但事不宜迟,您得去追了。我估摸着小光还在衙门内,我得给他找出来。”
翁万达把掉在身上的手袱子一撇,稍加思索。
朝廷让自己想办法管好九边得摊子,不管荒了多少田,军屯粒子粮还要按足数的上报。
没有钱一摊子事能玩得转吗?
翁万达立刻分出轻重缓急,把总兵牙牌扔给师爷,“我去追人。”
师爷抓过牙牌赶紧去找戚继光,戚继光可太重要了,和安家一般重要!
在师爷的设想内,手底下必须得有支兵马,不是军户那种酒囊饭袋,而是能打硬仗的,哪能没有戚继光这个香饽饽?
郝仁想着先得去找衙门前的家丁,这厮事出反常,定能问出什么,打开值房门,
“小光?”
“老爷。”戚继光立在外头。
“咋回事?”师爷微微皱眉。
“让人阴了。”
翁万达也正好走出,他没功夫管这事,黑着脸道,
“查出来,谁误了老子大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