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在周围的几个家丁认出来人是戚继光略显犹豫,被戚继光砸倒在地的家丁捂着头“嗷”一嗓子,
“做了百户就能私闯总兵衙门了?”
这火拱得,另几位家丁登时红了眼。
“抓他!”
“无论何时,擅闯衙门都是犯了大明律!”
“对!咱们占理!”
戚继光不明白曾与自己熟识的同僚怎么突然间换了个人,内心烦躁拳脚却不犹豫,接着撩倒一人,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家丁不要命的抱住戚继光,将戚继光按倒在地。
“翁总兵!翁总兵!老爷让我找您!出大...唔!”
“别嚷嚷!”最开始那家丁塞住戚继光的嘴,“没规矩!把他拉到值房去!”
戚继光剧烈挣扎,还是被拉进值房。
“这小子嘴上喊出事了,咱是不是要通报总兵一句,别耽误了正事。”
“能有什么事?不必。我看他又是来邀宠的,煞煞他威风!”
最里的总兵值房,翁万达正与大同总督樊继祖闲聊,说话间,翁万达打住侧耳一听,
“樊总督,听到什么声响没有?”
樊继祖听去,“没有啊。”
翁万达啊了一声,自嘲道:“许是我听错了,人岁数大了,连耳朵也不灵光了。”
“仁夫,你要是岁数大了,我成什么了?岂不是成了糟老头子?”
翁万达自知说错话,连连摆手讨饶,为揭过这茬,拎起手边的坛型茶壶给隔着几案的樊继祖奉茶。且说满天下都使得是坛型茶壶,前头讲过,宣宗皇帝尤爱尖足茶壶,等嘉靖继位后,一夜之间,尖足茶壶都成了精似的把自己捶巴成了坛型。
“仁夫,你可知巡抚由来?嗯...好茶。”
翁万达稍愣,黧黑的面容尽是憨厚,“略知略知。”
“哈哈,你这就不地道了啊,你是正儿八经的嘉靖五年进士,我一个大老粗知道的事,你还能不知道?”
翁万达比泥鳅还滑溜,勾起手指挠挠嘴唇,
“樊总督,您就说吧,下官洗耳恭听。”
“嗯。”
樊继祖用手指蹭着杯沿,因是汝窑烧出来的,摸着有几分沙感。
“说我明朝立国...”
翁万达险些被呛到,没想到一竿子打出这么远!
“说我明朝立国,地方上有三司,便是布政使、按查使和都指挥使。地方一分为三互不统属,三司各朝各的上头奏事,一来二去,弄得地方衙门啥事都干不成。”
樊继祖对过来视线,翁万达忙迎上点头。
“是有这事。”
“朝廷不想去了三司,又想让地方衙门能正经做事,于是想出了一招,朝廷往地方派出一个官儿,三司便能朝同一个官儿奏事,这官儿就是巡抚。”
说话时,樊继祖又低头下头用手指擦着茶盏沿,好像上面有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黑点,他不仅看见,还要给蹭掉。
翁万达眼神闪烁。樊继祖所讲的事,翁万达不仅知道,更知道这招是太祖皇帝亲自想出来的。
这里不好提太祖皇帝,因此改口成了朝廷。
“巡抚是临制官,事做完了,还要回京做原来的差使,可一离了巡抚,山依旧势,水行旧路,地方衙门又成了原来那鸟样,久而久之,巡抚便不挪窝了。巡抚管着一省三司,厉害啊。”
翁万达傻乐两声:“您肩上的总督不比巡抚厉害?”
樊继祖撇着嘴摇摇头,
总督只管军政,明面上看不受哪路神仙钳制,可真落到事上便不好说了,因军政是复杂的事,涉及到方方面面,要人得有人,要钱得有钱,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干啥都不顺心。
“还有更厉害的。”
说着,樊继祖看向坛型茶壶,外加俩茶盏,茶盏里的茶水是从茶壶里倒出来的,现在樊继祖想把茶水再倒回去。
翁万达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大震。
樊总督要玩这么大的?
“你不想让龙巡抚回京?”
翁万达把不住樊继祖的脉,只含糊道:“下官哪有这想法。”
樊继祖淡淡开口:“咱大明朝有两京。”
.......
这头郝师爷匆匆寻到田公公府,自从说明白那事后,田公公给郝师爷开了道小门,任师爷随来随往。
顺着花砖道,径直寻到田公公寝房,听见里头似有娇嗔声,师爷一时不知该不该叫门。
想了想,刻不容缓。
“田叔。”
寝房内一静。
“进之啊,来。”
师爷咬牙推门而入,被屋内的檀香味熏得不由屏息,只见炕上一女子正裹紧靠色片金大褥好奇瞅过来。
田公公只穿着一条亵裤,迈下炕,随手抓起搭在圈椅上的麂皮褶子。
师爷肃容道:“有事。”
“芸儿,你出去。”
“爷,奴家还光着身子呢~”
“那你就光着身子出去。”田公公声音冰冷,吓得芸儿不敢撒娇,真光着身子跑出去了,临走时没忘把门带上。“你不说有事吗?什么事?”
“安家跑了。”
“跑了?”田公公知安家对郝仁多重要,平日里没少帮着恩威并施,“跑了就抓回来。九边到临近的北方诸省,中间儿可是一大片空地,派人去了吗?“
“派了。”郝仁直言,“他许是要逃到江西去。”
“江西啊...是今日闹得铜钱买卖。嗯,要不说他们唯利是图呢。”
抓回来是一回事,能不能继续用他又是一回事。
见郝仁有屁憋不出那别扭样子,田公公没忍住笑出声,不逗他了,骂道:“说,又要惹什么祸?”
往常这时候,郝师爷该觍着脸讪笑了,笑声早该传到田公公耳朵里,可这一回,师爷笑不出来,没了啥都行,没了钱不行啊!
这不是要人命吗?!
“田叔,我来是想问,有啥不能干的?”
田公公脸上笑容一点点敛去,
“除了能干的,其余就是不能干的。”
“我知道了!”
话分两头
赵平仨人在出大同镇百里开外的岔道停住,这岔出的两条道,一条是汾河谷驿路,另一条是往来人自己踏出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