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万达上首坐的是山西行都指挥使姜尚同,翁万达牵线搭桥,“这位便是姜大人。”
胡宗宪上前打拱,“下官胡宗宪。”
老姜慈眉善目,逢人就是笑脸儿,
“你来我便能陪好陈公公了,我要是喝多了,你可要把我弄回衙门。”
“是,姜大人。”胡宗宪笑了笑。
陈韬回过神,“站那干嘛,坐啊。”
胡宗宪先坐,师爷在下手处再坐。
镇守太监陈公公捡起前头的话,“...我不是头一个来大同的镇守太监,想来也不是最后一个,我为何而来,诸位大人最清楚。”
陈公公对着应天府方位打了一拱,
“为了万岁爷来。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还望各位大人多帮衬啊。”
“哪里,哪里。”
几人推杯换盏一圈。
胡宗宪忍不住用余光瞟了眼身边的师爷。
他算明白换镇守太监的第一层意思!
陈韬说自己啥也不知道,前头田公公干了啥他也不知道,前头的事一概翻篇了,再往后的事得挂在陈公公头上。
这便是把朝廷从军屯的事里摘出来了!
咽下苦酒。
陈公公看向师爷,
“郝参军,方才你在外头吃了几口吧。”
厅内视线一下子全落在郝仁身上。
“回陈公公的话,吃过了。”
师爷装王八犊子有一手,瞅着还真像不认识陈韬一般!
见状,陈公公放下心,
“吃的如何?”
“公公是想听真话,还是...大真话?”
陈韬一愣,他在京时就因脑袋转的不够快,被干爹高福换成别人与师爷碰头,师爷玩他能玩好几个来回。
郝仁暗忖:啊,他是鹦鹉学舌啊。
翁万达眉头一皱,
“有个正形!什么叫真话和大真话?有什么说什么。”
郝仁回道:“公公,外头的菜我们实在吃不惯啊,太难吃了。”
回了这句,陈韬才对上,叹了口气,
“不仅你吃不下,我也吃不下,所以才在厅内置了几桌,但,外头的菜确实是有人吃。”
花厅内一静。
陈韬环视一圈,“万岁爷吃。万岁爷整日吃的就是那些菜。我招待大同府上下官员,便是想看看,这菜还有谁能吃下。”
人精儿翁万达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陈韬压了口酒,壮壮胆子,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万岁爷如此素俭,大同也该得如此。”
“陈公公说得是!”
折腾了大几个时辰,大灯笼点上,方才散宴,外头院子坐的官员们不敢走,憋得一肚子气,只能让肚子滚得再响点以示不满。
胡宗宪扶着自家上司官回衙门,师爷则随翁万达走,看出陈公公有话要找自己说,可现在不是时候。
......
工部衙门值房
严世蕃脸上盖着黄册本子,四仰八叉躺在炕上,值房炕就这么大,别人没地坐便出去了,乐得严胖子独享值房。
“世蕃兄。何尚书叫您去点卯。”
“我点他娘,唔...”严胖子屁股一抬,挤出个大响屁,“不去!老不死的,使唤谁呢?!”
听出严世蕃像吃了砲仗,鄢懋卿推门而入,
“世蕃兄,怎么了?“
“景卿啊,我可赔大发了!”
严世蕃正愁没人说话,腾得坐起,
“此话从何讲起啊?”鄢懋卿挤到炕沿坐下。
“你知道花捐不。”
“知道。洪武爷让乐户每年捐的税就是花捐。”
行,军户,炉户,现在又整出来个乐户。
合着老百姓身份还挺多。
且说这花捐,说直白些,是让官妓纳税,但纳了税干嘛呢?绝想不到,花捐是用来补会试用度。
才子佳人原来在这还有一层干系。
初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时,是因官妓纳税三年的数,正好能覆盖会试费用。
但后来乐户越来越多,收的税也更多,会试年年开支没什么起伏,多出来的花捐便被礼部自己笑纳了。
礼部虽然没几条搞钱的路子,但好歹是有。
严胖子一拍肚皮,悔道:“我爹再晚一两个月去做那吏部尚书该多好!正好花捐的事结束,紧着接上春漕开俸。棋差一招啊。”
严世蕃说得不像是人话。
可鄢懋卿听着,心中满满崇敬啊。
江西私坊造假铜币生出的大利源源不断,世蕃兄还为了花捐钱可惜。
这才是当官!
锱铢必较!
没有这份认真,没法当好一个贪官。
“世蕃兄,我真是学到了。”
见鄢懋卿孺子可教,严世蕃拉过他,
“你知道何鳌为何找我吗?”
工部上下人人能看出何鳌和严世蕃不对付。
“他是想给世蕃兄难堪?”
“那老不死的有这胆子吗。”严世蕃压低声音,“我与你说,去年朝廷闹节用,多少土木都停了,今年再接着复工...”
“这还能复工?接着前年的做?”
“蠢!”严世蕃笑道,“在那放了一年,风吹日晒,木料子都不结实了,若以后塌了砸到谁怎么办?找你啊。”
鄢懋卿连连摇头。
“呵呵,自然是拆了重建!”
闻言,鄢懋卿想着:拆了重建,那还不如去年就建完了呢。去年以节用为名停了这些土木,脱裤子放屁,到最后算下来不是花费更巨?朝中难道没人算明白这账?
严世蕃从炕上摸来一把描金乌折扇,“你啊,再经历点事就好了。老不死的,想接着修正阳门楼,怕内阁议不过去,便想找我去说说情。”
鄢懋卿恍然,冷笑:“无利不起早,谁给他白干?”
“对喽!”严胖子一喜,用折扇轻轻一敲鄢懋卿的头。
鄢懋卿捂着头羞赧一笑。
“你且去,就说我睡着了,让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