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太监们提着卷箱回衙门,何鳌也急着回衙门点钱,方踅出两步,被严嵩叫住。
“何大人,留步。”
“严阁老,我衙门还有事...您看?”
何鳌懒得搭理严嵩。
前些日子严世蕃答应好了支银子帮忙,转头就反悔,何鳌心里难免气恼,若非事后严胖子找到何鳌府上聊开了,何鳌准得记恨严家。
不过,何鳌现在谈不上记恨,二人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语,严嵩是天官不假,但何鳌手里权力更大,理他做甚?
说句不好听的,若现在何鳌说自己修缮正阳门楼没款子,眨眼功夫就有人赶着往上送。
“何大人,我有些走不动,您扶我到值房歇歇吧。”
几位阁员全支着耳朵听,何鳌不好太扫严嵩面子,最起码表面要过得去,无奈道,
“来吧,严阁老。”
把严嵩搀到值房,扶到地炕坐下,何鳌起身道:“严阁老,您歇着吧。”
严嵩干瘦的手猛地抓住何鳌,抓得何鳌生疼挣脱不开,
“严阁老!你这是干什么?!”
严嵩冷声道:“何大人,你还没注意到,你离死不远了吗?”
“死?哈哈哈哈!”
何鳌涌出一股力气,把严嵩打开,以为严嵩是咒他,“你死,我都死不了。”
严嵩摇摇头:“死了还好,倒能解脱了。就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听我一句劝,还有个...”
“听你劝。”何鳌站定,锃亮的补子差点糊到严嵩脸上,“你说吧,我听着。”
“何大人,你这是何必呢?你来我往,你有求于我,我有求于你,何乐而不为?”
“哈!我可没什么求你的!严嵩,你儿子比你强上太多!”
何鳌甩袖离去,特意没给值房关门,把严嵩晾在那。
回到衙门,工部主事跟上来,“太爷,值房有个公公等您。”
“等会儿。我先喝口水。”
“可那公公...”
何鳌严厉看向主事,工部主事低声道:“是,下官这就给您倒水去。”
“公公?呵呵。”
不用去看,何鳌便知道是谁。
定是尚衣监的白公公。
白公公的事何鳌有所耳闻,说难听点,不就是来要孝敬的吗?
何鳌心里琢磨着严嵩的话,严嵩自以为对何鳌了如指掌,其实有一件事算错了。
何鳌不怕死。
真不怕死。
去年病得奄奄一息,真到了生死关头,何鳌想的不是死,而是门可罗雀的府邸,是众人对他的无视。
这些比死还可怕!
现在哪怕是睡觉,何鳌都要穿着官服。
“太爷,水来了。”
“嗯。”何鳌接过,因喝得急呛到了,“咳咳咳!”
“太爷,您没事吧。”
喘匀气,何鳌推开工部主事,“我有什么事?哪个值房?”
“您的值房。”
“衙门里那么多值房,下回别往我值房领。”
“知道了。”
抚平官服,何鳌推门而入。
本以为里头只有个尚衣监白公公,没想到还有别人。
何鳌收礼认人认得脸盲,瞅谁都眼熟,又谁都叫不上来,这人橐橐往前两步自报家门。
“下官是礼部主事徐阶。”
礼部主事?
和礼部有什么干系?
何鳌狐疑看了白公公一眼,白公公置若罔闻,何鳌心想也好,旁边站着个别人,白公公也不好狮子大开口。
“你一个礼部官员,到我工部做什么?”
徐阶回道:“是这样的。礼部最近整理府库,找出一应冕服上百件,光是前朝皇帝便有二十余件,细数陛下的冕服不过四件。礼部上下想着,要在腊祭前再做出几套冕服,不光是陛下的,还有殿下的,一共八套。因此下官去寻尚衣监的白公公,白公公把我领这来了。”
徐阶说话滴水不漏,白公公再没法装没事人,乜向何鳌,理所当然道,
“制作冕服要三大织造局采买顶好的布料,立朝便有规矩,织造局用钱,尚衣监出一半,工部出一半。礼部张罗的这事,自然要在场,我此番来寻何大人,也算没拜错菩萨。”
何鳌眨眨眼。
立即想到了内阁例会上的事,陈洪竟把互市用得丝绸全包办了!凡丝绸有关的事就绕不开织造局,也确实有织造局用度工部摊一半的规矩。
原来在这等着呢!
难怪把铸钱这么大的事全让何鳌过手,宫里不怕何鳌捞钱,反正捞多少,总有办法让你吐出来!
单论狗伎俩,谁能玩过这些太监?!
何鳌额头上布满一层细汗,本以为只是交点孝敬,现在看来,人家准备狮子大开口!
“白公公,此事我们在这说不太好吧,不如各上奏疏,拿到内阁上去议。”
白公公摇摇头:“拿到内阁议,陛下冕服怕是又做不出了,不如咱们先把此事应下,等到拨款子时候再报到内阁。”
“这....这要多少款子啊?”
徐阶回道:“得看做什么规制冕服。”
“自然是要做最好的!”白公公尖着嗓子叫唤一声,“不能数没武宗皇帝多,料子还没武宗皇帝好。”
嘉靖成日待在宫里,不像武宗皇帝可哪乱蹿,出去露面的次数多,要制的衣服就多。
何鳌在心中大骂武宗皇帝,没事制那么多衣服做什么?人死了也带不走!
“是是是,陛下自然是要做最好的。那...总得有个数吧。”
徐阶回道:“最好的话,一套十万两,八套八十万两。白公公,您看差不多吧。”
“嗯,差不多是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