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真人相携往长安右门的户部衙门去。
“户部?大哥,咱来户部做什么。我要回去继续为陛下炼丹呢!”
胡大顺仍沉浸在陛下对其丹术的赞许中,那股甜滋滋的味儿在心尖上绕啊绕。
闻言,陶仲文火冒三丈,见左右无人,压低嗓子吼道:“炼丹!炼个屁的丹!三日内搞不定承天府的事,拽下咱俩的脑袋炼丹!”
“这话从何说起啊?”
“别问!跟着!”陶仲文往前径直走了两步,后头一瞅,见胡大顺木讷杵在原地,噔噔退回去,扯起胡大顺的道袍,“我与你讲清楚,你别以为当不了道士,还能回去做挑梁上架的挑夫!你我都没有退路!走!”
半拉半扯间,胡大顺被带进户部衙门。
他心里还嘀咕着呢。
修好道、炼好丹就行呗,能过上一脚踏金一脚踏银的好日子,总掺和衙门的事干嘛?无故惹得一身骚!
陶仲文被户部书办挡住,“你们户部尚书呢?去传禀一声,陶仲文要见他!”
书办似乎早知道陶仲文要来,勾头应道,
“陶大人,随我来吧。”
曲曲绕绕被带进一处值房内,书办恭声道:“二位大人请坐,我去传人来。”
一摊事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陶仲文坐立难安,反观胡大顺似斗气一般,见陶仲文不坐,他把两瓣腚按在春櫈上坐的稳如泰山。
没一会儿,头戴乌纱帽的短下巴官员走入。
“陶大人,胡大人,下官是户部清吏司主事赵贞吉,您有什么话和下官说就是。”
“我要找宁致远,你去找他,他不来我就一直等着。”
赵贞吉了解来意:朝廷里的道士最不好惹,寻常规矩治不住他们,这回来准是为了要钱,唉,能挡就挡吧。
“宁大人往宛平县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赵贞吉胡乱找了个由头,还真把陶仲文吓住了。宛平县是永寿山所在,葬着永乐以降皇帝们的吉壤,可不敢再催问。
见陶仲文不吱声,赵贞吉顺着往下说,
“想必陶大人此番前来,是为了陛下出巡承天府的事。”
陶仲文顿觉得眼前的年轻官员难缠。
“吉日已定,内阁的票拟发到你们户部了吧,你们户部何故迟迟不批款子?是不想批吗?”
胡大顺瞅着陶仲文,听他大哥口中滔滔不绝并非道法而是府院衙门庶务,恍惚觉得有些光怪陆离。
赵贞吉苦着脸,“不瞒陶大人,如今户部是敞口葫芦,今天这家要钱,明天那家催债,实在是拨不过来,您放心,按照户部规矩...”
“我不听你们衙门的规矩!”陶仲文大暗团花起底的道袍一甩,“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这话听得赵贞吉大为不快。
什么叫你们有你们的规矩?你们什么规矩?天上的规矩?!
任哪一个辛苦读书考试上进的官员都瞧不起这群道士,何时读几本道藏也能做官了?甚至可以不经过廷推!还对朝廷的事指手画脚!
但,这话赵贞吉只敢在腹里滚一圈,万不会说出口。
绵里藏针怼了一句,“照谁的规矩,钱也要按制去拨啊,一枪一旗的银子丁是丁、卯是卯,陶大人若真厉害,不如点石成金变出来些。”
“噗!”胡大顺没憋住。
“你!你!”陶仲文遥点赵贞吉,“你叫赵贞吉是吧,行,我记住了。咱们走!”
重重撞开赵贞吉,陶仲文带着胡大顺负气离去。
“二位大人慢走。”赵贞吉老神在在。
等到二位真人走远后,赵贞吉呸了一口,
“道士瞅着和太监没两样!”
陶仲文虽是三孤之臣,手中却无实权,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也能把他挡下来,行出户部衙门,气得秉一真人在里巴长的胡同里暴走两圈。
胡大顺见横摆着一排爆稞结荚长势可爱的大花,跑到跟前去蹲着端详。
瞧见胡大顺靠不上,陶仲文只能自己寻摸出个法子,急则生智,陶仲文鬼使神差想到赵贞吉方才的话。
使个天上的法子不就行了吗?
陶仲文立时不管胡大顺,钻出胡同。
往户部衙门搬花的脚夫,见胡大顺蹲着看花,便问,
“您是个识货的,这花漂亮是吧。”
“是。”胡大顺仰着脖子问道,“唉?这花是你们自己个培植的还是趸来的?”
“您管它哪来的呢!能赏心悦目就行呗!”
胡大顺一想是这个理,哈哈一笑。
......
“您管它是咋制的呢,能使就行呗。”
鸟铳的事传到大同镇,让翁万达亲自赶到右卫城,手托鸟铳,翁万达啧啧称奇。
翁总兵眼力远超常人,一眼就看出此物的妙处。
有这玩意以后谁还射箭啊?
“那可不一样。”翁万达正视师爷,郝进之总能给人带来惊喜,“真是你自己制出来的?”
“是。耗费不少代价呢,造这长竿玩意是个销金窟,前头花完银子造了半天,发现底下...”
“行行行。知道你的功劳了。”
翁万达扶住额头,大批量制造改良鸟铳必然需要大量银子,九边哪来的银子?凡有入到九边的银子,像长了脚似的立时无影无踪。
实在是开销如网,无处不透。
“只能从火炮和火枪间取舍了。”翁万达喃喃开口,又看向师爷,“你能不能先弄出来五百支,衙门与你赊。”
郝师爷心道:我就算真有五百支,我也先给自己的亲军配上,谁自掏腰包贴补别人啊?
“翁总兵,我是真没钱了。”
“这样,正入冬了,互市没必要像秋天开得那么勤,我开三日停五日你看如何?”
师爷顿时呛得咳嗽。
甭管秋冬,鞑子的需求在那,有货物一定不愁卖,翁万达关了官家的闸,是要把水泄给师爷,而且,翁万达准是知道了师爷使着白莲教的事,还故意不说。
翁万达继续加码:“这些火器,我全配给戚继光,此子有将兵练兵之才,给他也不算糟蹋好东西。”
“嘶,唉!”师爷牙花子发酸,差点就松口了。
“我再贴补给你们右卫城一千石粮食,二百匹好马,进之,差不多了吧。”
翁万达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