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代昭王问到头上,师爷没法再装作不知。
如实道,
“朱将军因兼土获罪,被陛下下诏削减了年俸。”
朱充燿叹口气,“是了。宗室与庶民同罪,大明祖宗之法极严,正因如此,大明江山方能千秋万代不倒。进之,我看你有眼缘,不过我与你先讲清,若是你犯法失责,本王断不会包庇你的。”
“是,下官不敢,王爷但问无妨。”
朱充燿提了提上身,跳过师爷,望到公案上放着碗粥,
“你的事先不急,本王饿着肚子来的,你去备膳。”
师爷大喜,恨不得多拖延一会儿呢,
“王爷,给您杀一腔子羊如何?”
“再搭只鸡。”
“好嘞!”
师爷屁颠屁颠跑出衙门,给昭王爷预备吃食去了。
.......
话分两头,本该来彻查师爷的奉国将军朱充灼正虎着脸坐在炕上,朱充灼腾地站起身,握住案上的金玉砚台高高举起,举了一会儿,到底没砸下去。
转身一脚踢翻火盆,将里头尚未燃起的黑炭踢得散落满地。
通屋上下,仅有一个侍候朱充灼的老管家,隔着墙听到动静,颤颤巍巍来到这屋,见一地的碎煤渣,叹了口气,弯腰一点一点往火盆里拢。
见状,朱充灼心头火更旺,憋住等老管家把手里最后一点碎煤渣倒进火盆里,上前再来一脚踢翻。
“谁叫你收拾的?!我叫你收拾了吗?!”
老管家抽巴着脸:“爷,以后日子不比前头了,越活越回旋,要紧巴些过了。”
朱充灼脸通红,“你是讥讽我没了年俸!”
老管家不吱声,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蹲下重新拢煤块。
“我和你置什么气?我该和狗屁翁万达置气!我该和朱充燿置气!和你发作不算英雄好汉!你让开,我收拾!”
朱充灼拎起老管家,自己蹲那哼哧哼哧收拾上。
“土德维季,蕴金藏魄。
百炼成液,其名曰泽。
水德维冬,穿石赴壑。
霜雪杀火,春流又作。”
朱充灼皱眉,“外头吵什么呢?”
“土德维季...”
朱充灼本不想理这声响,可那人就在院前头站定,没完没了的诵念,朱充灼被吵得耳鸣,走过去呵道,
“滚远点念去,别来烦我!”
“朱将军,我这就滚远点。去!”
说着,此人把手中拐杖扔出几米远,但拐杖却不落地,横着悬在半空中。
朱充灼大惊:“这是什么戏法?”
“朱将军,这可不是戏法。”
“屁!”朱充灼见这人呱嗒个大袍,里襟若隐若现一朵莲花,“你是白莲教的!!”
“正是。在下应州人罗延玺。”
“延玺,你名字倒够大,你延谁的玺啊?怎么,你还认得我。”
白莲教徒罗延玺认真答道,“我是寻气而来,至于延玺,自然是延大明朝的玉玺。”
朱充灼一怔,怒吼道:“放肆!”
“曹植七步成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将军同为朱姓宗亲,何以如此天差地别,连六百石的年俸都守不住。”
“你!”朱充灼心中又是一疼。
“将军可信五德终始说?”
朱充灼听着这人说话危险,脱口而出,“进来说!”
罗延玺微笑点头,把拐杖招回来。
入得屋内,再次把拐杖悬放在半空中,不坐椅凳,结结实实坐在拐杖上,拐杖被压得往下一沉,却不掉在地上。
朱充灼心中愈惊。
莫不真是个世外高人?
罗延玺自顾自说道:“万物相生相克,不仅人是相生相克,王朝也是相生相克。
夏得木德,商汤伐夏桀,是为金克木。
商得金德,武王伐纣,是为火克金。
周得火德,秦始皇一统天下,是为水克火
至于到本朝,元人兴水德,太祖皇帝兴火德,火克水....”
“等会!火不是克金吗,火怎么又克水了?”朱充灼暗骂自己太傻,被江湖骗子耍弄。
“此为克序,为邹衍所言的革命之义。”
朱充灼双手抱臂满眼怀疑。
“您可知当今天子承哪德?”罗延玺自问自答,“水德。将军,您想啊,朱家皇帝个个是火德,为何偏偏当今圣上是水德?”
答案呼之欲出。
朱充灼忙闭口挡住话头,但转念一想,自己拿朱厚熜当皇帝,他拿我当臣子同宗了吗?若是他把兼并土地的宗室全管了,自己也认!
偏偏专挑自己捏,不就看我是软柿子?!
想到不平事,朱充灼怒火中烧,全然顾不得什么君臣之义,
“还用想?他是从哪宗入的皇帝?他那支比我还矮一头!难怪他和元人一个样,全是水德!”
“等会,”朱充灼似想明白了什么事,“你方才说你是望气而来。”
“正是。”
“你望的是什么气?”
“土之气。”
朱充灼原以为这白莲教徒能学着姚广孝,说自个有王者之气,听到是土气后,脸色晦暗不少。
罗延玺宽慰道,“土能掩水,稍微会些望气术的人都能看出来,大同顶上有一片土气淤着,将军,得土德之人就是您啊。”
朱厚熜是泛滥的水,自己是掩水的土。
该得我克他!
转眼,朱充灼丧气道,“哄着太监去青楼,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手中没兵没钱,不然我真干他朱厚熜!就他娘的一个旁支世子,牛气什么?!大明江山一天不如一天,全毁他手里了,他还觉得自己弄的挺好,呸!我准能做的比他强!”
火拱得差不多了。
“王爷可识得小王子?”
“你是说与俺答汗那部相争的东蒙古部。”朱充灼缓缓瞪大眼睛,“不行!此事休要再提!怎能以外夷祸乱我祖宗江山?!”
“此法是以夷制夷。可引兵小王子叫他攻破九边,奉您为新帝,哪怕打不进京城,雄踞山西二分天下也未尝不可!”
朱充灼眼中有异动,“不可!依着外夷之力,以后叫我如何见人?”
罗延玺压低声音,手起刀落,
“事成之后,您再杀了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