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台吉壮硕如黑熊,跨在马上显得马都小了一圈。
“无妨,汉人都是羊,比羊还温顺,他们很怕我们,有埋伏我们也能杀出去,我们先去大同府,然后再给大汗召来。”
见大台吉如此轻松,其余百余名游骑兵也放松不少。
一众游骑兵悄无声息的摸到左卫城,左卫城上号旗呼呼闪动,可可出大台吉仰头看向城墙,黑得吓人。
大台吉瞬间头皮炸开,身子下意识一躲,
紧跟着是一道破风声!
雕翎箭从大台吉腰间蹭过去,把马上的箭囊射掉,大台吉的箭支哗啦啦洒落一地。
城墙上的周尚文咬牙,
这一箭怎能射偏呢?!
“有埋伏!”
游骑兵高呼。
左卫城上撩起大片火把,四百余劲弓手贴在城墙上,混着黑看不清鞑子长相,囫囵朝着模糊的轮廓射。
从高处往低处射,低处的只能等死。
大台吉没功夫捡起箭囊,号令道,
“离开这!去空地上!他们不敢追!”
箭如雨下。
几个游骑兵应声落马。
可等着大台吉拢起游骑兵拉开些距离后,这些箭就再射不到,大台吉到底是身经百战,自嘉靖十年就频频来抢掠,嘲笑道,
“这群人射箭还不如我们三岁的孩童。”
话音未落,又是一支雕翎箭射来,冲势虽猛,但因已是百步外,飞到大台吉面前已卸尽力道,被大台吉抽刀拨开。
大台吉被吓了一身冷汗!
离着这么远,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是草原的捕鹰手也没这么厉害!
是他!
飞将军周尚文领着百十兵马,朝着大台吉强袭而来,周尚文看清了大台吉,
咧嘴一笑,
“老子当年没杀了你,再没睡过一个好觉,老天开眼,又把你送来了。”
大台吉看着这张脸,虽然老了,但依然恐惧,惊叫道,
“是飞将军!拦住他!把他一个人挡住就行!”
说罢,大台吉拨马便跑。
十几最精锐游骑兵落住,横挡在周尚文面前,周尚文手握长枪,连捅带刺,但游骑兵仗着马快不与周尚文交手,只围着他转。
“王平!带上剩余人马,去追杀大台吉!再不济也要驱到右卫城!”
王平浑身热血沸腾。
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是!随我来!杀鞑子!”
王平分出一部分兵马去望西去。
游骑兵们忌惮飞将军,但随着交手,他们心里就明白,除了周尚文,其余人不足为惧,围杀周尚文时,顺手就可以将左卫城训练的精兵料理了。
周尚文手下兵马没见过血,平日里只射箭靶草人,噗嗤噗嗤被攮死几个弟兄,瞬间吓破胆,转身只顾逃命。
周尚文见势心知迟早要被耗死,故意卖个破绽,游骑兵见势一拥而上,周尚文以长枪使出一招山东大擂,半个身子甩出马鞍,只一只脚挂在马镫上,眨眼三四支箭如流星,射出一道空缺。
飞将军不及捡枪,拍马去追王平。
郝仁早等在破胡堡,戚继光被暂时拿回来用。
师爷第一次在城墙看到鞑子,把腿吓软了,别看师爷成日不要脸,但他切实感觉受了大辱。
“爷,左卫城动手了。”戚继光心脏咚咚直跳。
“小光,”郝仁眯起眼睛,“这票干完,勋贵的田衙门就能使了。”
“是!”
戚继光崇拜的看向师爷。
“不过,这都是术。”
“术?”
“对,术。”师爷深吸口气,“人心散了,若是能把人心聚起来,才是道。小光,我们只需要赢一次。我就差这一次。去吧。”
“爷,您放心。”
戚继光目闪雷电,带着手下扑出破胡堡。
师爷莫名其妙看向自己的手心。
竟然满手是汗。
大台吉慌不择路,他余光瞥到身后有兵马追着,鼓起勇气回头瞅一眼,见不是周尚文暗松口气,随之心中大怒。
戚继光没使骑兵,尽配着鸟铳和钩镰枪,静等鞑子送上前,大台吉只顾瞅后头,没看前头,戚继光数着距离差不多,暴呵道,
“射!”
火龙翻腾,鞑子哪应付过这个?
扑通扑通倒下大半。
戚继光冷眼招呼第二排上来,
“射!”
鞑子的马全被惊了,顿时四散逃开。
大台吉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跑!
踢着马腹射出,戚继光回头道,
“赵平,快追!”
王平见大台吉迎面跑回来,心中大喜,拉弓搭箭对准大台吉。
大台吉想从箭囊摸出箭,心里咯噔一下,啥都摸不着,千钧一发之际,大台吉怒目圆睁,暴吼一声。
似狼扑羊儿。
王平竟定在那了!
弓也拉满,但这支箭他射不出去!
无论如何都射不出去!
眨眼功夫,大台吉抽刀砍在王平腿上,王平惨嚎一声摔下马,重重摔在地上。
大台吉忽地大笑,没笑两声,只见周尚文再次杀来,周尚文稳稳抓起弓,眼到手到,几乎是同时,周尚文胯下战马摔在地上,原来战马身上早被插着一把弯刀。
“驾!驾!驾!”
大台吉又捡回一条命,连喊三声,草原良马擦着周尚文冲出去,周尚文踉跄站起身,飞跑着往前追。
东边无尽的黑暗破出一条金线,太阳又一次普照大地。
周尚文持弓狂奔,眼睁睁看着大台吉没在金光中。
“啊啊啊啊!!!”
不甘的怒吼回荡在九边。
周尚文起身,冲到王平身边,不顾王平浑身是血,抓着王平提起。
正好师爷赶到,师爷怔忡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你明明能射杀他!为何不射?!”
周尚文对着王平咆哮。
王平双眼无神,被甩了几下,眼中渐渐有了光点,
“我怕,呜呜呜呜呜,总兵,我怕啊。”
周尚文无力地松开手,王平摔在地上,蜷缩着抱住自己。
周尚文茫然看向大同镇。